“……强调该药在临床后期观测到的受试者出现的无法解释的情绪问题,是零星的个体差异。”
“舆情控制必须彻底,所有平台的关键词关联都要清理干净。”
“联系媒体,所有未经我们审核的、涉及此事的报道或评论,一律不得发布。”
“引爆一些其他消息转移公众注意力。”
“让法务部盯紧,准备好应对材料,如果……”
他语速平稳,指令清晰。
行事手段如此残酷又高效。
这就是剥离了丈夫与父亲这个身份后,纯粹的“梁氏继承人”的模样吗?
这个样子,陌生得让她心头发颤。
“为什么……”她喃喃出声。
梁经繁愣了一下,转过身来。
女人站在屏风后,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67章金枷笼最深度的亲密联结。
白听霓站在紫檀屏风的阴影中。
身上单薄的奶油黄丝质睡裙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起,裙摆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光裸的小腿。
梁经繁收回视线,对电脑那端说道:“就这样,有什么棘手的问题明天再继续讨论。”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他结束了线上会议,将电脑合上。
他绕过屏风走过来,刻意放柔了声音:“怎么还没睡?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白听霓没有回答,就那样仰着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直视那深不可测的内里。
震惊、怀疑、审视。
那双总是明亮而富有神采的眸,此时仿佛变成了两把闪亮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胸膛。
梁经繁被她的眼神刺痛,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她先开口了,声音因紧绷而带着细微的颤抖。
“为什么要隐瞒这么重要的副作用?”
梁经繁沉默了一瞬,捏了捏眉心:“霓霓,这件事很复杂,牵涉的东西太多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这很清晰,”白听霓声音拔高,“你们这就是隐瞒,是欺骗!你们还在阻止真相被看见!”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隐瞒有时候也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恐慌和混乱,是为了争取时间更好的解决问题。”
“真的是这样吗?”她眼中带上了讥讽,“你们明明就是为了利益而枉顾他者的生命!”
梁经繁语气加重了几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款药,每年让数十万人免于神经疼痛的折磨,而千分之三的情绪关联问题,从宏观数据和药物获益方面,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范畴。”
“可那千分之三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会痛苦会绝望的人!千分之三的机率,落到个体身上,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但精神方面的问题可以有缓冲的时间……”
“看吧,根本原因就是你们并不把精神上的痛苦放在眼里,因为看不见摸不着,不像身体上的疾病那么直观,所以就可以被忽略、被牺牲,对吗?可精神疾病同样致命,你应该明白的,它也可以瞬间压垮一个人!”
梁经繁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拼命按捺住胸腔里那股焦躁的情绪。
“你不知道这款药的研发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周期,投入了多少资金,一旦不利的消息传出去,竞品公司会像狼一样扑上来啖肉吸血,股市蒸发,新药资金链断裂,更多正在研发中的、可能能挽救更多疾病患者的项目会胎死腹中,到时候害的就是更多的人。”
“可你们根本没有尝试沟通,也没有寻求改进方案,就预设了最坏的结果,甚至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掩盖问题!你们这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霓霓,你想的太简单了,很多事情不是靠沟通就能解决的,而改进又需要漫长的时间,现在的做法就是牺牲最小的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明明我最开始认识的梁经繁,从不轻视个体的苦难。为什么你现在能这么冷静地谈论可接受的牺牲?!”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彻底崩裂,他额角青筋隐现,显出几分疾言厉色。
他在原地踱了两步,这才又转身看向她。
“你没有感觉到吗?你身上有一种不自知的傲慢,你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勇敢纯粹,你一直在轻视我。”
白听霓如遭雷击,她僵在原地,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有……”
“孩子的教育问题,梁家的生活方式,你不喜欢,你觉得压抑,认为我敷衍,嘲讽我们虚伪,我也在想办法。”
“可是,有些事,我暂时确实只能这样做。”
“我……”
梁经繁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用一种爆发过的平静与疲惫开始陈述。
“之前有个案例,一个患有重度神经疼痛的患者,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发作时整夜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蜷缩在床上哭泣。家里是农村的,父母为了给她治病卖掉了家里能卖的一切,用遍了各种方法,效果都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