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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菩萨 第60节(1 / 2)

一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晒得人精神上都感觉暖洋洋的。

白听霓结束了一个阶段的记录,准备去看一下那个老人。

就在走廊转角,她的脚步蓦地顿住,呼吸一滞。

有时候,她甚至要忍不住感叹,日本是不是太小了,不然怎么总会在各种地方遇见他呢?

梁经繁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格纹的围巾,身形比之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又清瘦了一些。

白听霓没有上前,反而后退半步,将自己的身形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一直安静观察植物的老人听到他的问候,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了他片刻后,脸上浮现出恐惧与憎恶的神情。

他用力挥舞着干瘦的手臂:“滚!滚开啊!都是你这个害人精!离我远点!滚啊!!”

梁经繁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后退了两步。

白听霓想过去,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医护人员很快赶了过去。

“梁先生,您还是先离开吧。”

他转向狂躁的老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克制:“那老师,我……以后再来看您。”

他转身欲走。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片刻后,那浑浊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记忆又跳回了遥远的过去。

“哎,等会儿,”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怎么这么快就要走?老师还有话要问你。”

梁经繁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过身来。

“之前那个关于极端环境下植物细胞变异再生的课题研究出来了吗?数据还理想吗?”老人殷切地看着他,目光带着希冀。

梁经繁沉默地走回来,在老人轮椅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其平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可靠。

“嗯,已经研究出来了,按您的设想和模型,成功了……论文也已经发表了。”

老人脸上露出一个纯粹而欣慰的微笑,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太好了……”

然后,他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伸出枯皱的手,落在男人的头顶,小心拨开他浓密的黑发,语气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心疼。

“哎呀,经繁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长白头发了啊。”

他找到那几根白发,颤颤巍巍地拔下来,然后像安抚孩童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有什么烦心事,给老师说说。”

那一刻,白听霓清晰地看到。

男人伏在老人膝头,肩胛骨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喉咙快速滚动,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然后他仰起头微笑着说:“没有,没什么烦心事,老师,我很好,也希望您能早点好起来。”

第35章菩萨面一定是命运的指引。

梁经繁离开后,白听霓才慢慢走过去。

空气种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沉水香的味道。

她走过去,试着跟老人沟通。

她很想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人记忆力非常混乱,给出的信息都非常凌乱琐碎。

他有时会不住地夸奖:“经繁啊,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他非常聪明,对植物有种……天生的、超出常人的敏锐度,很多复杂的理论,他一点就透,实验也做的漂亮、严谨。”

这个时候,他语气温柔,带着骄傲,如同在谈论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时,情绪就会跌进现实的深渊。

他会用干瘦的拳头狠狠捶打轮椅的扶手,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嘶哑如破锣,充满了恨意:“他这个害人精,我这一生清清白白,只跟植物打交道,哪里来的品行不端,学术造假?无耻!恶心!”

“去死,让他去死啊!”

白听霓的心随着老人的情绪起伏而起伏。

她像一个考古学家,从他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记忆中,一点一点地挖掘属于梁经繁的过去。

那年,梁经繁在春不遮的秘密花园里,倾注了全部热情与心血的研究课题,被梁承舟派人无情地铲除。

极度的愤怒与失望之下,他留下决绝的纸条,说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和梦想,才不要做什么继承人,谁爱当谁当去吧。

他跑到了国外,投奔了现在的老师,以为这里就是他梦想与自由的应许之地。

老师对他很好,是真正亦父亦师的存在。

他会关心他实验做得太晚会不会累到,回家的路上冷不冷,有没有按时吃饭。

会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他,会听他讲在家里时父亲的专制时替他拍案而起,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