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腹腔内仿佛有一把生锈带血的弯刀在反复切割他的器官。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到几乎胃出血。
那杂乱的,未被消化的肉,夹杂着胃酸。眼眶充血,胀痛,眼角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把脑浆都涂抹成混沌的一片。
他看不清楚。
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些乱糟糟的呕吐物。
居然是他的汪汪吗?
是那个那么小还勇敢地护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小狗吗?
梁经繁的瞳孔剧烈震颤,脸色惨白如纸。
面前男人的身体逐渐变得越来越高大,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在飞速缩小。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正过来,又反过去地看。
手指好像在痉挛、变形,骨头被挤压得嘎吱作响。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弱小的十二岁。
他以为自己可以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渐渐开始摆脱过去的阴影了。
他甚至已经可以直面汪汪的骨头。
可所有的勇气、坚持,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分崩离析。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本能地想要求饶,想就此立刻放生她,可又还有残存的侥幸与不舍,想握住那唯一的、温暖的热源,又怕一句话不对,她也会像那只小狗一样遭遇灭顶之灾。
“不……爸爸……别伤害ta。”明明是这样好的天气,他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梁承舟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
“你要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把尖刀,“毁灭一个人,其实可以比毁灭一条狗更彻底。”
当然,他再清楚不过了,动物只能摧残肉体,而人还可以诛心。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想起对他悉心照料最后却身败名裂的植物学导师。
身体的骨节在嘎吱作响,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梁经繁颓然倒下。
“父亲,我错了。”
男人垂眸,看着本已跟自己已经平齐的儿子匍匐在自己脚下。
“你看你,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呢?”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每次你遇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会头脑发昏,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看不清楚形式。”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男人颤抖的手指抓住父亲昂贵的西裤裤脚,带着祈求,“我会跟她说清楚,我会处理好一切,求您别动她。”
“那就听话一点。”
男人抬手,落在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像是抚摸一件被打磨完成的艺术品。
“繁儿,”他突然喊了他的小名,语重心长的样子,真像一个慈父,正耐心且温和地将自己走上歧路的孩子引回正途。
“太重感情,就会让你变得软弱,人一旦感情用事就会影响你的判断与决策。”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你能明白爸爸的苦心吗?”
梁经繁闭上眼睛,面上一片惨然:“我,明白。”
下了飞机后,白听霓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她丢下行李箱就扑进了叶春杉的怀抱。
叶春杉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摸了摸她的脸心疼地说:“哎哟,我的囡囡啊,看着怎么瘦了这么多。”
白听霓在她怀里拱了又拱,“你们女儿在那边可苦了!吃不好睡不好的,主要是太想你们啦呜呜呜。”
白良章将她丢在身后的行李箱拉过来,“爸爸买了很多菜,晚上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我爱爸爸!”
回到家,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床上的被子是被晒过的,蓬松柔软,有一股爱的味道。
她躺着闭目静静感受了片刻,然后实在按捺不住想见他的心情,一个鲤鱼打挺,打开衣柜开始翻找好看的衣服。
以前她穿衣服基本以舒适为主,现在突然觉得衣柜里少了一些衣服。
一些想要穿着去见爱人的衣服。
飞奔下楼,在去海棠春坞的路上,白听霓感觉风都是甜的,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