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他做了什么吗?让她愿意跟他分享自己最喜爱的东西。
他只是在陪真真上课时叫上她一起,偶尔给她讲两个童话故事,在她的小猫生病时帮它找了医生。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他又想起河西村的那些孩子。
想起小花空荡荡的裤腿。
想起落在土地上那两片圆圆的眼泪。
他是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人吗?
他配吗?
白听霓从诊室的窗口往下看,刚好看到这一幕。
心里一紧,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速朝着楼梯口跑去。
“白医生,你快来看看!209的病人又开始抽搐了!”背后有人焦急地喊住她。
脚步一滞,她神情复杂地向长椅那边看了一眼,转身折返回去。
“来了,先准备好镇定剂。”
209是一个精神分裂引起的感知觉障碍患者,发病时身体不受控制,严重时会自残、无法呼吸,是高度重点关照对象。
等处理好一切,白听霓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梁经繁已不在原地,只有巧巧蹲在那里,拿着一根鸡骨头逗小猫。
“巧巧,刚刚的叔叔呢?”
“他吃完鸡腿就往那边去啦,说吃的太饱了需要散散步。”
白听霓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绕过大楼转角,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他。
男人单手撑着粗糙的水泥墙,脊背弓起,五指死死扣着灰色的墙面,手背上青筋凸起。
等他稍稍缓过劲儿来,白听霓拧开盖子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嗓音沙哑,不复往日温润。
漱过口以后,他脱力般靠在墙面,胸口仍在急促起伏。
“为什么不拒绝?”她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男人头颅微仰,喉结处薄薄的皮肤透着红,滚动艰涩。
“善意,不该被辜负,而且,她需要被回应。”
白听霓眉心微动。
他失神地望向阴郁的天空,厚重的铅色云层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唯有在云层比较稀薄的一隅露出一圈窄窄的、惨淡的金边,像垂死者最后一口不甘咽下的悔恨。
转眼就被彻底掩盖了。
大片大片灰色的云积压在视网膜上,渐渐与脑海中经历过的两次下葬时的天光重合。
都是这样的阴天。
“顾黄墟之杳杳,悲泉路之翳翳。”他看着夕阳,喃喃自语,“……徒假愿于须臾,指夕景而为誓。”(注)
声音很低。
很虚幻。
宛如濒死者的叹息。
这是一首悼诗。
念到最后,他很突兀地笑了,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到肩膀都开始剧烈抖动。
“梁经繁,”她轻轻开口唤他的名字,“发生了什么?你想和我说说吗?”
男人慢慢的,慢慢地敛了笑,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或者说……是一种麻木。
低头,对视。
那双因醉酒而迷离的眼此时空洞得可怕。
他木然开口,不知道在问谁。
“人类这一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这真是一个宏大且很难找到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