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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菩萨 第25节(2 / 2)

他在想,他做了什么吗?让她愿意跟他分享自己最喜爱的东西。

他只是在陪真真上课时叫上她一起,偶尔给她讲两个童话故事,在她的小猫生病时帮它找了医生。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他又想起河西村的那些孩子。

想起小花空荡荡的裤腿。

想起落在土地上那两片圆圆的眼泪。

他是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人吗?

他配吗?

白听霓从诊室的窗口往下看,刚好看到这一幕。

心里一紧,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速朝着楼梯口跑去。

“白医生,你快来看看!209的病人又开始抽搐了!”背后有人焦急地喊住她。

脚步一滞,她神情复杂地向长椅那边看了一眼,转身折返回去。

“来了,先准备好镇定剂。”

209是一个精神分裂引起的感知觉障碍患者,发病时身体不受控制,严重时会自残、无法呼吸,是高度重点关照对象。

等处理好一切,白听霓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梁经繁已不在原地,只有巧巧蹲在那里,拿着一根鸡骨头逗小猫。

“巧巧,刚刚的叔叔呢?”

“他吃完鸡腿就往那边去啦,说吃的太饱了需要散散步。”

白听霓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绕过大楼转角,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他。

男人单手撑着粗糙的水泥墙,脊背弓起,五指死死扣着灰色的墙面,手背上青筋凸起。

等他稍稍缓过劲儿来,白听霓拧开盖子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嗓音沙哑,不复往日温润。

漱过口以后,他脱力般靠在墙面,胸口仍在急促起伏。

“为什么不拒绝?”她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男人头颅微仰,喉结处薄薄的皮肤透着红,滚动艰涩。

“善意,不该被辜负,而且,她需要被回应。”

白听霓眉心微动。

他失神地望向阴郁的天空,厚重的铅色云层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唯有在云层比较稀薄的一隅露出一圈窄窄的、惨淡的金边,像垂死者最后一口不甘咽下的悔恨。

转眼就被彻底掩盖了。

大片大片灰色的云积压在视网膜上,渐渐与脑海中经历过的两次下葬时的天光重合。

都是这样的阴天。

“顾黄墟之杳杳,悲泉路之翳翳。”他看着夕阳,喃喃自语,“……徒假愿于须臾,指夕景而为誓。”(注)

声音很低。

很虚幻。

宛如濒死者的叹息。

这是一首悼诗。

念到最后,他很突兀地笑了,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笑到肩膀都开始剧烈抖动。

“梁经繁,”她轻轻开口唤他的名字,“发生了什么?你想和我说说吗?”

男人慢慢的,慢慢地敛了笑,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或者说……是一种麻木。

低头,对视。

那双因醉酒而迷离的眼此时空洞得可怕。

他木然开口,不知道在问谁。

“人类这一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这真是一个宏大且很难找到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