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经繁看到了他母亲的墓碑。
上面中规中矩地写着:梁门孟氏照秋之墓,后面是生卒年。
清一色黑压压的大理石材质的古朴墓碑,根本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她的精神还很好,提起生死也很洒脱,说她以后才不要这种沉闷的风格,到时候她要提前准备一款ns风的棺材,然后躺在鲜花里,甚至还想好了自己给读者的绝笔信,要让每一个读者提到她都能发自内心的微笑,赞叹她是一个伟大的作家。
可最后,她死得那样仓促,遗容也不够安详从容,也没有成为一个作家。
她的唇角溢出水渍,脸色苍白到恍若透明,最后说了句:“不要把我葬进梁家的祖坟。”
可那个时候他只有十岁,没有话语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抬进了这个冰冷的墓地,至死也不能挣脱。
白听霓没想到梁经繁会独自来医院。
还是巧巧跑过来跟她说在医院大门口好像看到了真真的叔叔。
她走出大门。
男人低着头坐在一块石墩子上,跟他打招呼也好像听不到一样呆呆的。
她俯身手撑膝盖,与他视线对齐,“在门口干嘛?为什么不进来?”
“很久不见,大家……还挺想你的。”
男人愣愣地抬起头。
颊边有轻微的酡红。
她恍惚以为是沾染了夕阳的余晖,紧接着嗅到零星的酒气,才意识到是他喝了酒。
第17章菩萨面牵着她的手慢慢靠近下腹的位置……
梁经繁双目泛着酒醉后的迷离之色,却能看出在努力地凝聚思绪。
片刻后,他认真询问:“太爷爷刚去世不久,我还在热孝期,登门会不会有点失礼?”
“我看你真是醉的不轻。”白听霓看他这副难得迷糊的样子,语气带了一丝无奈,“这是医院啊,怎么会忌讳这个。”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白听霓将人带进去,扶他坐在草坪的长椅上。
她不能长时间逗留,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她需要继续坐诊。
“特地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头。
“那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等我下班好吗?”
他轻轻点头,很是温顺。
不远处,小杨还蹲守在那片“领地”,因为他总“扎根”在一个地方,那里甚至有了两个凹陷的脚印。
“你在枯萎。”小杨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他侧头看向声音来源,“我是人,人不会枯萎只会老去。”
“你伪装得太久了,忘记了自己。”
“我不明白。”
“你不适应人类社会。”他含糊不清道,“早日找回自己,才能活下来啊。”
说完,他就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中,不再言语。
五点半,开饭时间。
巧巧端着饭碗,远远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梁经繁。
她向周围看了看,似乎是在找真真,又不敢开口,只能在原地徘徊。
梁经繁看出了她的心思。
“真真今天没有来哦。”
小女孩眼里流露出一丝失落,但没有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眼后,又踌躇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鼓起勇气,献宝似地举起来,磕磕绊绊地说:“叔、叔,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这个……这个给你吃,妈妈说,不舒服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就可以快点好起来。”
开头很艰难,但说到后面流畅了很多。
说完,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反应。
梁经繁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那双小小的手举着小小的碗里大大的鸡腿。
这显然是晚餐时她特意藏起来,最不舍得直接吃掉的宝贝。
此时,被珍爱她的主人端到他面前。
浓油酱赤,表皮鲜亮,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