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那种报复的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其中还掺杂了一丝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苦涩,结束之后,更是生出无法忽视的空虚与恐惧。
也许是她见过太多曾经春风得意的人,一朝跌落的下场,她忍不住害怕自己也会落到那样的境地。
抢男人算什么?像母亲那样,抢了先帝的那一点点“感情”,最后得到的,除了萧丽贞一辈子的忌恨,还有什么?
伽罗默默闭上双眼,压在榻上的双手也无声地收紧,攥住早已凌乱不堪的被褥。
不知何时,殿中的烛火一支支燃尽、熄灭,屋子逐渐陷入黑暗。
李璟搂着伽罗,侧卧在榻上,指尖轻揉慢捻,尽是温柔占有的爱意。
可是,掩藏在心底的那份不安,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一点点被放大。
“阿姊,这些年在邺都,可曾想过家?”他凑在她的耳边,密密地吻过,闲谈似的低声问道。
伽罗却立即生出警惕。
他何时关心过这些,又何时将草原称作是她的家?
这是怕她从母亲口中听过那些往事,所以一直怀着戒心,不曾将紫微宫当作自己真正的家。
她的眼神倏然变冷,回答的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惶恐与受伤。
“陛下为何这样说?我哪里有家,他们……明明也不曾将我当作家人……”
李璟知晓她过去在突厥王庭过得并不好,听她这样一说,顿时醒悟过来,暗暗责怪自己竟对她生出这样无端的怀疑。
“对不起,阿姊,我说错了。”
他循着她的脸颊吻过去,含住她的嘴唇细细碾磨。
缠绵的热意下,那股愧意悄然化作强烈的嫉妒。
他绝不可能将她让给别人。
“朕要给慕容延赐婚,”他翻身过去,重新将她压在身下,“到时,便派执失送亲。”
第93章请安
送亲常有两人。
一个是皇亲重臣,只将和亲公主送出邺都,于半途中便可归来,至多一两月足矣。
而另一个则得是个大将军,一路护送公主至伏俟城,见证婚仪,逗留一两月,方可率队归来,这一来一去,没有一年半载不可能回来。
李璟这是要将执失思摩调出邺都,离她远些,这一年半载,自然也不会有人提他们的婚事。
甚至,在他远离都城时,还会遇到意料之外的天灾人祸,能不能回来都未可知……
伽罗本就生了警惕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阿姊舍不得他?”李璟拨开她面上凌乱的发丝,露出散发着热意的脸庞,仔细看过去。
一片朦胧,只有双眼盛着潋滟的水色,波光粼粼。
伽罗咬了咬下唇,没有正面回答,只伸出两条光裸细软的胳膊,攀上他的肩背与脖颈,微微施力,将他拉下来。
她的脑袋嵌在他的脖颈边,嘴唇凑近他的耳畔,轻声道:“陛下分明说今夜只有咱们两个,不必提不相干的人……”
李璟听得心满意足,越发用力地让她变软,却没看到,那张靠在他肩头的美丽脸庞间,最后一点脉脉温情也如燃尽的灯烛一般,悄然熄灭。
在某个紧要关头,他仍要像以往一样,险险地撤回,以防留下难以料理的隐患。
其实还有更稳妥的法子,内侍省和尚宫局都有诸多不外传的药方,要不要留,不过天子一句话。
只是他终归不忍。
他是深宫中长大的孩子,知晓这样的手段对女子总是不大好,他不想让自己唯一真正心爱的人吃这样的苦头。
眼下,还不是让她有身孕的好时机。
萧嵩恐怕会想着让萧令仪坐稳皇后之位,尽快生下皇子,就像当初他母亲那样。
但他并不打算让萧令仪有机会怀上他的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碰她。
这时候,他和伽罗之间也不能太过惹眼,以免惹人忌恨,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也不知为何,伽罗忽然搂住他的肩背,让他没法后撤。
“阿姊?”他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她,莫名透出一丝紧绷的怀疑。
伽罗泛着春意的眼里再度渗出水光,盈盈地看着他,说出他已说过的那四个字:“今夜新婚。”
新婚之夜,本该如寻常夫妻一般,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李璟心意颤动,如烈火烧灼过一般,迅速变软、融化。
大婚,一辈子也只一次,已不能名正言顺地为她戴上凤冠,在百官面前与她同饮合卺酒,难道,连床榻上这点柔情与纵容都不能给她吗?
就这么两三个念头在脑中流转的工夫,他后撤的动作变得迟滞,伽罗将他搂得更紧,更用力地让他妥协。
到底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