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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诘问朝他们扑面涌来。
年幼的稳稳戴着帽子和口罩被父亲死死按进了怀里,可周围的记者人数众多。
在推搡拉扯间,林云序只感觉有人扯掉了自己的口罩。
尽管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埋进了父亲的肩头,但360度无死角对准的摄像机早已捕捉到了那一幕。
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
林云序留给外界的第一张照片,是红着眼睛满脸害怕的模样。
一片喧哗中,林云序忍着哽咽小小声地开了口。
漆黑安静的室内,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荧荧的冷光,季盏明听到屏幕中幼崽忍着哭腔细微的声音:
“可不可以不要欺负我爸爸妈妈?”
视频里所有记者瞬间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良心未泯不忍心再欺负一个小孩子,而是为了更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以此获得更大的新闻。
扑在父亲肩头的小孩只露出了一双红通通充斥着泪水的眼睛,他小声道:
“我爸爸妈妈不是坏人。”
林云序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未拉窗帘的室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才7点多钟。
没睡多久,还一直在做梦,所以感觉完全没有休息好。
想到那个梦,他的思绪不禁有些飘散。
当时好在保安及时赶到,把他们一家人护送了出去。
一到安全无人的地带,俞宜凌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出来,墨镜上满是泪水。
事实上,在他的口罩被强势扯下的时候,他妈妈的心态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直到听到他说的话,她身形不稳到要被林章搀扶住,整个人全然崩盘。
那天,空无一人的寂静房间里,一家三口待了很久。
林章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哭泣的妻子,两边的肩膀都是湿的。
林云序一直没有确认过,理想如此坚定的父亲,是不是在那个瞬间,决定了放弃这个职业的方向。
他无声叹了口气,起床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季盏明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看到他,季盏明有些意外:“起这么早?”
林云序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过一个鸡蛋,一边剥壳一边应道:“嗯,醒了就睡不着了。”
季盏明已经吃得差不多,就静静地看着他。
林云序眼也不抬地问道:“现在又是什么眼神?”
季盏明想了想,还是坦诚道:“昨晚睡不着,看了一些有关于你的新闻。”
林云序手上动作没有停,看过的人太多了,他已经完全脱敏,笑着问道:
“所以现在是同情?可怜?”
“你为什么一直会想到同情和可怜?”
“不是我想到,是大多数人看到后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
季盏明问:“那第一反应之后呢?”
林云序笑了下:“羡慕我命好,不知道多少营销号取标题‘林云序的人生能不能让我过一过啊’,然后列举一下我的家世和受到的宠爱。”
小时候的事过去了太久,大众的目光更多停留在现在和表面。
林云序也不介意,这是很正常的事,没有谁有责任需要去记住他人曾经的黑暗经历。
“但我觉得托生为我父母的孩子,确实是很幸福的事,就算再经历一遍那些也没关系。”
“没有含义。”季盏明蓦地开口。
林云序愣了下,季盏明解释道:“刚刚看你的眼神没有任何特殊含义,我只是在想……”
“你眼睛的颜色好像比小时候更黑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眉眼弯出潋滟温和的弧度。
他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点了接通。
见对方接的似乎是一通工作电话,季盏明站起身来,上楼去拿东西准备去公司。
下来的时候,林云序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雨后初晴的景色,一边回应着电话。
身形高挑修长,芝兰玉树。
“今晚?今晚我有连线会议。”
“明晚……”
说到这里,似有所感,青年扭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明晚我被人预约了一场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