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时说过我生气了?”她语气柔和地问。
丁莹疑惑:“你若不是生气,为何前日晚上一脸不高兴?”
平时谢妍话不算少,可那夜温存之后,她却一言不发。就连丁莹同她说话,她也闷闷的,似乎心情不佳。
这句话又坏了事。一提前天晚上,谢妍就面色微变,甩开丁莹的手,扭身走开。
丁莹慌神,连忙又赔小心。可是谢妍板着一张脸,怎么都不肯说。她实在没了办法,叹着气道:“我真不是有意要惹你生气,只是向来不大懂得怎么和人相处。我苦恋许久方才求得一个结果,哪里会不珍惜?若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不妨和我明言。只要你说,我总是愿意改的。但是这次我想了许久,委实不知当晚错在何处?”
她说得诚恳,谢妍听了也有些动容。她之前对丁莹十分冷淡,在一起后又因为她的种种顾忌,时常委屈丁莹。幸好丁莹肯迁就,否则她们还真不见得能成眷侣。谢妍重新握住了丁莹的手,想和她解释,她那晚并不是在生气。可她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一字未吐。不行,太难为情了,她说不出口。
但是丁莹认死理,说什么都要将那天晚上的事弄个水落石出。谢妍不说,她就追问个不停,后来把谢妍也逼得有点急了:“你简直要气死我!”
不过是句赌气的话,谁知丁莹听见,竟慢慢红了眼睛:“你总说我要气死你。可是我这么喜欢你,把你气死了,我又有什么好处?”
平时丁莹表达情意还多少有点羞涩,此时她伤心之下,竟然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听得谢妍心里一软,反过来哄她:“好了好了,是我失言。别难过了。”
不想丁莹更委屈了:“我就是想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我已经尽力想让你高兴。就连你喜欢的那个称呼,我也没有忘记……”
谢妍提过的要求,她都牢牢记在心里,即使觉得奇怪,也尽量不去违逆。就像谢妍要她在人前严格遵守师生的礼仪,私底下却并不愿意她再以“恩师”相称。然而到了床上,谢妍又会反过来,时常逼着她叫“恩师”。虽然她一直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愿意遵守。且前夜为讨谢妍喜欢,两人情浓之际她还特意多唤了几声。她自觉已照顾到了所有细节,所以对谢妍的不快百思不得其解。
竟然还提前夜……谢妍哭笑不得,可她应该怎么同丁莹说明?她是喜欢在枕席间听丁莹唤她“恩师”,但那是在她弄得丁莹欲罢不能的时候。那天夜里却是反过来的。承欢之际听见这称呼,让她格外羞耻,所以才别扭这么久。如此隐秘又怪癖的喜好,让她如何启齿?
没等到她的回答,丁莹格外失望:“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她都这样表白心迹了,竟然还是不肯坦诚?但是细想一下,谢妍的态度也不无道理。自己比谢妍小九岁,还是门生,难免让她觉得不成熟。再纠缠下去,只怕更会加重这一印象,还是日后慢慢探问为是。虽然理智已经做出了决定,可情感上却依然有些不甘。丁莹闷闷不乐地起身,正准备告辞,却听到谢妍忸怩着嘀咕了一句:“欺师灭祖。”
这是何意?丁莹怔住,自己何曾有过此等劣行?她方要开口询问,却瞥见了谢妍泛红的耳廓。她如今已知晓谢妍害羞时耳朵便易发红,顿时心有所悟。顺着这句提示,她重新回顾了前天晚上的情形,终于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这才是她那时不自在的原因?丁莹笑出了声。
谢妍说完那个词,已羞得满面通红,偏偏丁莹明白之后便窃笑不止,让她倍加难堪,脸带愠色地瞪了她一眼。
面有绯红、容带薄怒的模样,不免又让丁莹忆起前夜她动情时的柔媚之态,一时心热不能自已,往她耳边轻轻吹气:“要不然……今晚我再去你那里赔罪?”
温热的气息拂得谢妍愈发心乱,连耳根都在发烫。好在她还保持着理智,知道她们在一起的时日尚短,现在就破例,以后丁莹怕是愈发难以自制。稍微恢复冷静后,她将丁莹轻轻推开:“我正要同你说这件事。这一阵我应该会很忙。端午之前,你都别过来了。”
丁莹的眼神黯淡下去。这是第三个时常让她郁结的地方:谢妍总是很忙。
虽然那次病后,皇帝也有意识地减轻谢妍的负担,还让郑锦云进了翰林院。但郑锦云经验尚浅,暂时还无法独当一面。况且有许多机密之事,皇帝依然只愿意和谢妍商议。
看出丁莹的不情愿,谢妍又温柔地摸了下她的头:“等放田假的时候,可以去我那处别业住些时日。”
谢妍的别院地处山中,环境幽静,无人打扰,正适合她们秘会。丁莹知道谢妍这是特意补偿她,心情总算由阴转晴,开始急切地盼望那一日早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