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莹点头:“千真万确。恩师还说她记得你。”
她向梁月音复述了谢妍对她的评价。梁月音听完,对谢妍的洞察力和记忆力都佩服不已:“这谢少监当真了得,难怪能三次知贡举。就怕我笨嘴拙舌,惹她不快。同珍,到时你和我一起拜访她可好?同珍?同珍?”
说完经过就有些走神的丁莹猛然醒过来:“嗯?你说什么?”
梁月音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丁莹想了想,摇头道:“我就不去了。”
梁月音有点意外,不过马上就释然道:“也对,书判拔萃比进士试还要难,你该多点花时间准备。这次你为我奔走,已经耗了不少精力,不能再麻烦你了。以后的事我自己来就是。”
丁莹笑笑:“小事而已。也是你的诗文得到恩师认可,她才答应的。”
梁月音看她完全不居功,更感激了。她其实还有心向丁莹打听下谢妍的喜好,但她看丁莹兴致不高,猜她可能累了,体贴地没有多聊,很快回了自己居处。
梁月音离开后,丁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她揉了一会儿额头,起身走向书案。那张书案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上面除了整齐摆放的笔墨纸砚,便只有右手侧放置着的两个扁盒。丁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墨锭。
这是她上次去谢妍别业时获赠的回礼。除了一些吃食,就是这块松烟墨和一支笔。墨锭产自易州,笔则是宣州所出,虽非奇珍之物,却也足够体面,且符合谢妍的身份。她舍不得用,便摆在书案上,时时看着。可是这次丁莹端详良久,却发出一声长叹。
玳玳送她时,她旁敲侧击了几句,便知道是她误会了。玳玳告诉她那少年是谢妍表亲之子。丁莹听到表亲二字,只觉盘踞心里的阴云倾刻散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过这份愉悦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片刻之后,她就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她对谢妍是不是有些过于关注了?
她试图为自己寻找借口,谢妍是她的座师,她又听过这么多传闻,自然会有些好奇。可她回想了一遍与谢妍初遇以来的种种,觉得这说法有点自欺欺人。她对谢妍哪里是好奇这么简单?
父亲去世后,她做为长女,担起家中重任,上慰老母,下抚幼弟,早就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可是只要事涉谢妍,便总能轻易牵动她的喜怒。
就说吏部选试一事,她其实一早就考虑过,只是觉得不必为了证明自己急于求成。但是听到谢妍被质疑,她便脱口而出,要参加来年的科目试。这绝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如果她来年不能登科,不但要被众人嘲笑,还可能前途尽毁。她出身平平,也算不上天资过人,全靠自己勤勉才走到现在。可她为了谢妍,却愿意赌上这来之不易的前程。
然而谢妍不是她能够肖想的人。且不谈谢妍的仰慕者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也不提门生与恩府之间的巨大鸿沟,光是同为女子这点就注定谢妍和她几乎不可能有结果。
既然终将无果,就不该再去接近。丁莹阖上盒盖,将那两件赠礼收进了箱笼深处。好在以后她与谢妍接触的机会并不会太多,她想,明年选试不中,她就回乡守选,格限到后便去州县任职;便是中了选试,所授也不过九品之职,与谢妍这样的显贵有云泥之别,想来不会再有多少交集。
弘久九年春,丁莹擢书判拔萃,补秘书省正字。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丁,终于考公上岸。为什么这文这么慢热?因为小丁先要有了编制才方便谈恋爱
又及为什么这个故事叫《兰台纪》?除了谢妍在秘书省任职,有谢兰台这个雅号之外,还因为小丁的第一个官职也在秘书省。兰台任职的时间在两人感情线发展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更准确一点的话,应该叫兰台纪事。但我觉得不如兰台纪简洁好记,所以最终确定了这个名字。
第20章正字(2)
丁莹书判登科,整个京师都为之震动:不止是第一位女状元,还在及第后的次年就通过了极为严苛的吏部选试,堪称横空出世的奇才。之前对她的所有质疑都烟消云散。通过科目试,足以证明她这状首名符其实。几乎同一时间,梁月音那边也传来佳音,以第九名的成绩登上了今年的春榜。
及第、登科都是值得庆贺的事,尤其梁月音清楚,她能金榜题名离不开谢妍的推荐。而这件事又是丁莹一力促成,所以特意抽空备了酒宴答谢丁莹。
新进士及第后忙于各项庆祝,就是丁莹也难得与梁月音碰面,直至今日两人方才有空相聚。席间两人相谈甚欢,丁莹还关心地问起梁月音将来的计划:“关试之后有何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梁月音笑答,“自然是先守选。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厉害,可以马上去考吏部试。”
丁莹没有吹嘘自己的习惯,但科目试的难度人尽皆知,太过谦卑未免显得虚伪,所以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梁月音也知道她的性子,自己接过话头:“不过前日曲谢,谢少监也在,我和她聊了几句。她建议我在守选期间多出去游历,增长见闻。我觉得此议甚好,想回乡休息一阵后,就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