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莹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向她行了礼,又说明了来意。
谢妍时常收到行卷诗文,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反感,听完丁莹的话还笑着打趣了一句。
丁莹瞧出她这日心情甚好,情绪愈发低落,看来那少年着实得她欢心。丁莹知道她应该趁气氛好,替梁月音美言几句,可她此时脑中空空,竟是一句话都想不起来,最后也只是默默将梁月音的文卷取出,双手奉上。
谢妍接过,粗略浏览了几篇,忽然问道:“这位梁仙宾是不是参加了今年的科试?”
丁莹有些神思不属,迟了一阵才回答:“确有参加。恩师记得她?”
“有点印象,”谢妍回想,“文采还不错,就是有些患得患失,以致行文时有怯意。我那时还觉得十分可惜,犹豫了许久,才将她从终榜黜落。”
也就是说,梁月音今年其实已经很接近了?
丁莹终于将心思转回到正事上,认真问道:“恩师觉得她明年可有希望?”
谢妍没有马上回答。仔细阅读了梁月音的新作之后,她才说:“新篇看来倒是豁达不少,若能将这心态保持住,应该有望及第。你回去告诉她,让她秋季时携带文卷来我府中,我再好好看看。当真有进益,我会酌情向主司推荐。”
虽然之前就有所期待,但谢妍真的答应帮忙还是让丁莹十分欣喜。她连忙起身,向谢妍一揖:“学生代仙宾谢过恩师。”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谢妍看了看天色,笑着邀请丁莹,“时候不早,不如留下吃顿便饭?”
丁莹踌躇片刻,还是推辞了:“学生想尽快回去,把喜讯告诉仙宾。”
谢妍点头:“也好。”
她叫来玳玳,让她送丁莹出去。
丁莹跟在玳玳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眸凝望。先前那少年已经回到了谢妍身边,正摇着她的手撒娇。丁莹看着这画面,觉得那股烦闷感又涌了上来,明明长了副英武面孔,却偏作此娇痴模样,实在刺眼。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妍忽然朝她这边看过来。丁莹急忙扭头,跟着玳玳迅速离开。
谢妍只看到丁莹头也不回地离开,并没觉出什么不对。她收回目光,身旁的少年还抓着她的手喋喋不休:“姨母姨母,你就看在我刚才这么卖力彩衣娱亲的份上,替我向阿爷阿娘求个情嘛。”
谢妍将手抽回,轻斥道:“这么大个人了,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姨母答应替我说情,我就不拉扯了。”
“我可不淌你家这浑水。”
少年不满:“姨母不疼我了。”
谢妍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一脸慈爱地说:“和疼不疼你没关系。你这件事,就是亲姨都不方便插手,何况我一个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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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莹出门后,梁月音就一直心神不宁地守在丁莹房里等消息。
落第三次,确实会打击人的自信。她一会儿想,若是谢妍肯推荐她,她明年是不是就能登第了?一会儿又想,谢妍若是赏识她,她今年便该登第了,就像丁莹那样。所以谢妍大概是不欣赏她的。但是她这几个月多少有些进步,说不定能让谢妍改变看法呢?可是短短几个月,哪能真的改头换面?
她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嘟嘟囔囔,翻来覆去都是这么几句。豆蔻忍了她半天,到底忍不下去,找个借口溜出去了。焦躁不安地等到快日落,梁月音总算听到门外有了响动,丁莹回来了。
“怎么样?”丁莹一进门,梁月音便急切地问。
丁莹微微一笑:“恩师让你秋天时带文卷去她府上,她会考虑推荐你。”
“她当真这么说?”梁月音又惊又喜。谢妍若肯推荐她,明年应举就是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