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没有浪漫,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挣脱枷锁的疯狂。
两只在末世逃亡的幼兽,逐渐在路灯中的雨幕里化作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
脚下的路泥泞而湿滑。
前方在哪里?
好像知道了,又好像迷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单桠低头捂着胸口,复而看着自己的手。
她和苏青也共享黑暗中的秘密,亦共享通往未来的钥匙。
管风琴的乐音悠扬,诗歌平和,单桠偏过头,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一成不变的温暖而圣洁。
周身的冰冷逐渐消退,单桠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转了转手腕。
是空的。
没有当年雨中,苏青也手腕冰冷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
她微微垂下眼睫,阳光之下,是眼底深不见底无人能窥见的暗涌。
五年前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看见人快死在自己眼前……怎么能不怕。
他抬起手真的是要带她离开吗?还是……想进屋,却因为她的阻拦,动摇了那一丝边界上的线。
这是她偶尔会冒出来的念头,不多,真的就是偶尔,偶尔她有自己的时间,能够放空的时候。
但不重要……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传道员一愣神的功夫,女人就不见了。
只有那把空了的椅子,在阳光下的尘雾里。
他叹了口气,为她祷告。
神爱世人。
……
柏赫收到消息时烧才退,整个人有种湿透了的静。
在港岛保护单桠和柏宝妮的人传回了消息,裴述调出来给柏赫看。
“又去那儿了,还是坐着不动,也没跟人说话。”
柏赫翻了两下,放大,又复原递给裴述。
“她这个季度的心理评估怎么样?”
同样角度的照片柏赫不知道有多少张。
单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有了去教堂坐着的习惯,被柏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但她从来不开口说,起初只当她是压力大,裴述心疼战友,帮她分摊了不少工作,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这大概是柏赫唯一不知道的,关于单桠的秘密。
裴述接过ipad,翻了几下:“这个季度的她还没做,公司一向是一起体检的,她拿忙当借口好几次没做了。”
“但上一次都是正常的,除了身体上的,”裴述知道他什么都要过目,把体检报告调出来给柏赫:“嗯,你也都知道。”
柏赫直接翻到结果栏:“心理评估这东西最能造假。”
话罢看了裴述一眼,颇有种这你难道不知道的意味。
裴述平白放了假,睡了个超好的觉,容光焕发,干劲十足:“我这就押她去做体检。”
“停。”
柏赫能不知道他在耍宝,也不懂为什么裴述能日复一日在外在内两幅面孔,灵活切换。
太有活力了,但他现在头真的很疼。
他的女孩现在一天一个样,做事说话他再也猜不到,单桠来了几次,他就几个晚上没睡。
“梅奥那边先放放。”
柏赫所有的行程表裴述烂熟于心,当然知道他为了空出时间去梅奥诊所规划了多久。
“公司现在不需要你。”
柏赫看着他。
裴述硬着头皮:“小树枝那边最近也没事。”
柏赫眯了眯眼:“你知道她在做什么。”
裴述:“……”
“二少,柏二少,请问她在港岛做什么是你头顶这个姓遭不住的?”
微笑化服务,全然一副我是完美且解决所有烦恼的顶级全能特助的姿态。
柏赫勾了勾唇,偏过头。
“你知道。”
不好骗啊,真的不好骗。
“我只是猜到她要做什么,”裴述咬词:“知道的是你。”
他正色:“佛罗里达你必须去。”
柏赫笑容消失,淡淡看着他。
“别吓我,吓我没用。”
“二少,不管是作为你最信任的下属,还是你唯一的朋友,”裴述索性搬了椅子坐在他床边:“这次佛罗里达你必须去。”
“干细胞的骨再生疗法不能保证我一定能站起来,下个月去跟这个月去没区别。”
柏赫语气很淡,要换个人就真以为他不介意了,裴述是最知道他为了能站起来作出多少努力的人。
突然作妖必有反常。
没办法以常人思维来衡量柏赫,裴述唯一能想到的正确答案就是……这人吃到苦肉计的甜头,现在一点儿也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