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本扣在腰间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她竟完全没有感知到。
她连忙从宴舟腿上爬起来,迅速理了理卷发,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看一眼手机屏幕——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的样子,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落在宴舟眼中有多可爱。
“有些人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祁屿岸伸长腿,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背,见缝插针地怼宴舟一句。
宴舟懒得搭理他。
他用叉子挖了一块布朗尼喂到沈词嘴边,“蛋糕味道确实不错,你做得很好。”
“……你喜欢就好。”
沈词含住蛋糕,小声地说。
她本来还担心宴舟觉得布朗尼太苦,眼下得到了他肯定的评价,她就放心多了。
“小词以前经常做蛋糕吗?以你的水平完全能开店。”
祁屿岸见不得宴舟在自己眼前随时随地秀恩爱,他决定换个话题聊。
“嗯,以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没事会做着玩。”
沈词双手垂在膝头,她说,“开店的事情没想过,不过你和宴舟不嫌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你们两个人都结婚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只叫他名字?就没想过叫点更亲密的称呼?”
祁屿岸笑眯眯地说。
宴舟呵了一声,心想能让她记得叫名字都已经是两个人感情中的一大步了,毕竟一个多月前,这傻姑娘还在坚持叫他“宴先生”或者“宴学长”。
“宴舟的名字很好听。”
沈词被噎了一下,好半晌才想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回答。
“我听宴舟说你好像是英语系的,学翻译吗?”
“对,我是清大英语系毕业的,上学那会儿主攻翻译。”
清大英语系本科生在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可以自行选择感兴趣的分支作为主修,分别是英美文学,商务英语和翻译。
沈词没有当英语老师的意愿,担心纯文学的课程不利于在企业找工作,而她又对经济与金融一窍不通,因此最后选择了看似万金油专业的翻译方向。
不过即便学校把课程分得再细,对不了解专业的外人来说,一提到英语就会自动联想到英语老师和翻译,好像“翻译”并非一种需要进行刻苦练习才能培养起来的技能,而是只要学了英语就会一样。
至少许畅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把沈词从品牌部调到他手底下既当翻译又当文员。
然而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译者,沈词至少也要在高级翻译学院进修两年,再经由资深老师引荐,她才有机会真正踏上这条道路。
她做不到。
高翻学院普遍学费昂贵,想顺利读完研究生至少二十万打底,更别提参加各种学术论坛活动所需的钱。
她连上清大本科的学费都是区委会出资奖励,生活费更是她兼职一笔笔攒出来省出来的,四年的半工半读让她认清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再也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
高翻学院很难有穷人家的孩子出人头地。
也许杨敏芳一家人并非世俗意义里的“穷”,但她不会,也不愿再在沈词身上多花一分钱。
她大学毕业进入职场,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她再也不想过手心朝上问杨敏芳要钱的窘迫日子,要把属于自己的每一分都牢牢攥在掌心。
只是每当有人问起“你是学英语的,那你没想过出国吗?”“你怎么没接着读研究生呀”等等类似问题的时候,沈词偶尔还是会感到一点点难堪。
贫穷是她整个青春时代的自卑与自尊。
果不其然,就连祁屿岸也问了她这个问题:
“我印象里你们英语系的学生读研还挺普遍的,有很多人都出国读研了。你毕业就工作,怎么没想出国再读两年?”
沈词苦笑一声,平静地说:“因为没钱。”
“屿岸哥,出国留学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高翻学院20万的学费她都拿不出来,动辄大几十万上百万的留学费用对沈词来说更是宛如天方夜谭。
祁屿岸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从小就在京市出名的贵族学校读书,高中念的是国际学校,高二下学期就凭借优异的成绩与丰厚的家世底蕴被剑桥大学破格录取,研究生也是在剑桥读的。
他自己是被祁氏集团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圈子里所来往的公子哥大小姐也都是京市有钱人家的小孩,他们在考虑要不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钱”是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因素。
“……抱歉。”
祁屿岸神色正了正,说。
“没关系的,这有什么。”
沈词笑了笑,被问得多了,她早就已经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