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静羽忍观察笔记 > 第十二篇 大阿尔克那-节制

第十二篇 大阿尔克那-节制(2 / 2)

她想反驳,喉咙却卡住了。

那句「可是真相……」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柚希低下头,慢慢坐到床边,像是突然没了力气。

「我只是……不想让那种事,就这么算了。」她终于说出口,声音低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忍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给她空间。

柚希咬着下唇,像是怀疑自己的信仰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我不是想当坏人,我只是一直以为……让大家知道,是对的。」

她轻声说完,将相机抱在怀里,不再说话。

整间房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掛鐘在滴答作响,像是在默默数着她思考的时间。

忍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柚希身边坐下。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放在柚希肩上,动作既克制又坚定,像一种允许,也像一种理解。

语气很轻,却比刚才还更真实:

「你没有错。」

「你只是……还没明白,有些真相,并不适合搬上檯面。」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柚希的呼吸平稳下来,才接着说:

「它会有一个平衡点。」

「世界不会因为我们是对的,就听我们的话。它听的是时机、方法、大部分人的想法,甚至……我们能不能承受后果。」

柚希没说话。

她只是坐着,眼睛望着自己抱在怀里的相机,像是突然不确定该拿它来拍什么了。

柚希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很深的困惑。

「……所以你觉得是我太衝动了,对吧?」她低声问,声音里没有原本的火气,反而像是在问自己。

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柚希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地在相机外壳上敲着,像是还不想放过自己,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我再想一想。」

她回到了自己房间。

隔天早上,阳光很淡,雾还未散。整个町安静得像是还没醒来。

静羽忍站在民宿二楼的走廊,看着清晨的阳光。她的风衣搭在手臂上,另一隻手拎着一瓶矿泉水,她正想去便利商店买杯咖啡,却下意识转头望向隔壁房门。

门是关着的。

她没敲门,也没有多想,转身走下楼梯。

就在她走到一半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等我一下。」

她回头,是柚希。头发还有些乱,眼镜没擦乾净,眼睛有些红。但肩上已经背好侧包,相机掛在胸前。

「我有点睡过头……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说说话。」

她的语气不像昨天那么急,也没有非得怎样的情绪,就只是单纯的一句请求,像一种新的开始。

忍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等她慢慢跟上。

两人走出了民宿,晨雾中,白墙与青瓦在石板路上投出安静的倒影。

柚希跟着忍走在街道上,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偶尔擦肩而过一些居民,去送货的老闆、牵狗的老先生、还没开门的老书店。

过了一会儿,柚希突然开口,语气没什么铺陈:

「……我被报社开除了。」

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轻声道:

「嗯。」

柚希也不管忍是否愿意听,自顾自地说下去:

「因为我准备报一件不该报的案子。医院非法移植器官,证据我查得很清楚……但可能……有点太清楚了。」

她苦笑了一下,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碎石:

「我那时候很生气,觉得他们是懦夫,是帮兇。」

「现在想想……可能他们只是知道,我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作的。」

忍这才转过头,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听,也像在等她自己说完。

柚希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叹了口气:

「我还是觉得那件事该被报出来。」

「但如果现在的我去写,也许……我会选择别的方式。」

她说完,走到忍身边,一起继续往前走。

忍望着前方开着花的庭院,语气平静:

「你已经开始懂了,这样就够了。」

两人走在町上的石板路上,早市已经开始收摊,有几家摊贩在慢慢收拾桌布和空篮子。

柚希一直没再提昨天的事,但她的眼神不太像间逛——她时不时地扫一眼墙角的海报、路边的花、对面店家的开门时间,像是习惯性地蒐集情报。

「……你的侦探事务所是怎么运作的?」她突然问。

忍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常:「个人接案,有委託就处理,没委託就休息。」

柚希瞇起眼睛,看着忍。

「你会处理的事好像……我感觉都不是很普通。」

「也不是都很不普通。」忍耸耸肩,没有完全否认。

柚希喝着便利商店买的饮料,看着前方,眼里多了一丝想法。

「我昨天想了一整晚,你说的那些……我还是不能完全同意。」

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我有点懂了,为什么你能做这些事,说出这些话,而我会被开除。」

柚希语速慢了些,语气虽然仍不服输,但她开始在整理自己内心中,对于记者的骄傲,和对真相的看法。

「难怪你会提到,记者不会追寻真相。不是不会,而是有时没办法。」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忍,眼神中混着一点不服气、一点决心:

「所以我决定了────我想跟着你。」

忍眨了下眼,她是真的没预料到会听到这句话。

柚希撇过头,语气还是有点彆扭:

「不是什么徒弟那种……我只是想看你怎么做,看你怎么处理、怎么思考……哪怕只学到一点,我也想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她顿了一下,脸红了起来,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突然。像是给自己台阶下,她说:

「你要是觉得我太吵,不接受也可以。」

忍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吹起路边一张印着旧活动的传单。

过了几秒,忍才低声回道:

「我薪水不会给太多。」

柚希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然后才反应过来。

她抿着嘴,没立刻说话,眼神却悄悄亮了一点。

「……你讲话一定要这么拐弯抹角吗?老闆,而且我又不在意薪水多不多。」

语气倔强,但忍看得出来,她耳根微红,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点。

她喝了一口饮料,想掩饰自己刚刚的激动。

忍没有拆穿,微微一笑,慢慢往前走。

柚希追了上来,脚步轻快了些:

「等等我啊!老闆!」

「……不要叫我老闆。」

「那……老大?」

「……」

「不过说真的,老大。我的拍照技术很好喔,纪录、取景、蒐证甚至杂志封面我都很在行。现在薪水不高以后会涨吧?」

你这不是很在意吗?忍心想。她头也没回,只回了一句:

「那以后再说。」

柚希笑了,像是重新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她们回到民宿,天已渐渐热了起来。老闆娘正在院子里晾床单,看到两人带着行李出来,笑着挥了挥手。

「这么快就要走啦?你们昨天睡得还好吧?」

「很不错,谢谢你。」忍简单回答。

柚希督了忍一眼,她昨天睡的可不好。

「昨晚的味噌汤很好喝,那个……昨天受您照顾了。」柚希对老闆娘鞠躬。

她们最后去了老奶奶的杂货店。

忍在货架前拿了几包昨天吃过的饼乾,柚希站在一旁嘀咕:「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吃零食……」

老奶奶接过忍给的钱,从柜檯抬起头笑了笑:「今天要走啦?」

「嗯。」忍点点头。

「很无趣吧?我们城镇?」老奶奶说。

忍想了一下。

「不,很平静,而且你们感觉活得很快乐。」

老奶奶笑了起来。

离开前,忍指了指杂货店外的花圃。

「能给我们两朵白花吗?」

老奶奶没说什么,点点头。

「拿去吧。」

她们买了车票,走进结滨车站。车站还是那样空,墙上的时鐘滴答作响,像是只为这个片刻而运转。

列车还没来。忍走到月台边缘,把一朵白花靠着水泥柱摆好。

柚希迟疑了一下,也在另一侧摆上第二朵。

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朵白花在风中轻轻晃动——不鲜艷,却明亮。

柚希拿出相机,举到一半,又放下来。

忍看出她的犹豫,开口道:「如果你只是为了记录,可以拍。」

柚希想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比她想像的还轻:

「……我不是很确定,我拍这个,是为了谁。」

忍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两朵白花在风中倾斜又站稳。

过了一会儿,柚希关掉了相机,没拍。她将相机掛回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有些画面留在记忆里就好了。」

忍点点头。

列车缓缓进站,她们一前一后走上车厢,身后的两朵白花在风中晃了晃,依然没有倒下。

让伤口癒合,而不是被揭开。让记忆沉淀,而不是被翻搅。真相没有被所有人知道,但也没有被遗忘。

《大阿尔克那-节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