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龙虎街 > 第230章

第230章(1 / 2)

他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开始仔细端详对面那张脸——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黑中泛青,嘴唇发白,太难看了。好在神态安详,看着不讨厌。

雾薄了些,晨光透进来,给那张脸镀了层柔光。林子里终于响起鸟叫声,啁啁啾啾。

看着看着,岩诺忽然觉得眼前这景象有点滑稽。一个活生生的自己,跟一个死透了的自己大眼瞪小眼,旁边还停着辆摩托,像要结伴出游似的。

他扯了扯嘴角,然后——

醒了过来。

梦里那点荒诞感还没散,岩诺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有血色。

再用手盖住眼睛。

有温度,是软的。

还活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静默几秒,肩膀抖动起来。

枕头缝里漏出低低的笑声。

笑够了,他摸索到新买的塑料小闹钟,将它举到眼前。

快要下午三点了。

巡逻了一整夜,早上七点左右睡下的,到现在七个小时,够了,该起了。

岩诺挺身坐起,搓了搓长度快到肩膀的头发,又想了一次到底要不要剪短的问题。再次得出否定的答案后,他下床围上笼基,把毛巾往赤裸的肩上一搭,拉开门走向露台,站进现实的阳光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岩诺!”婉莉在楼下挥挥手,“起来啦?阿妈给你热饭!”

“阿妈!不用热了!我等着吃晚饭就行了!”

岩诺趴到栏杆上,吹了两声口哨,一黄一黑两只大狗摇着尾巴,争相用后腿站起,热情地冲他吠叫。

“它们就随你,你睡它们也睡,你起它们就起。”婉莉笑着摸摸狗子们的脑袋,“那你洗澡吧!”

“好叻!”

岩诺走进冲澡间,关上门。转身看见小镜子里的自己,又想起刚才的梦——去年回到班隆卡后,就频繁出现的梦。

梦的引子,是去糯腊峒的路上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他出门时太阳还没露脸,寨子里都漫着雾,更别说林间山路了。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上了路。

当时岩诺差不多十年没去过糯腊峒了,只记得它在雾隐山南面半山腰处,而寨子附近就有个通往山南面的路口,具体怎么走,一点概念都没有。但他完全不慌——平时进林子打猎,拿着指南针没路硬走都没出过事,更何况这还有路。就从那个路口进去,顺着往下,只要方向不错,总能走到。

在以“雾”命名的山里长大,岩诺早已习惯于雾中行走,即便仅能看清脚下方寸,也不会害怕。那天也一样,他心平气和地在雾里骑着车,不时还盘算一下到了糯腊峒之后怎么绕过召勐把兰妲叫出来。直到走了大半天,雾都薄了,路还没有一点往下的意思,他才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忍不住在心里呼唤山神,求祂给个指示。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指示”出现了——前方远远伫着块半人高的山石,有人靠坐在背面,露出半边身子。

岩诺猜山神的意思大概是让去问路,但他没有立即贸然靠近,高喊了几声“兄弟”,见对方一动不动,心顿时凉了——那不是活人。

由于班隆卡特殊的丧葬习俗,岩诺很小的时候就近距离接触过尸体。而大山既是慷慨的,也是危险的,死亡在这里太常见了——除了老死、病死,还有被人或野兽杀死、迷路失温而死、摔死……虽不到见怪不怪的程度,但看多了也确实不会害怕了。

他只是觉得有点倒霉。明明要去办一件喜事,怎么偏偏会在途中,还是在不确定有没有走错路的情况下撞见了死人?

所以山神给这种“指示”,到底什么意思?

感觉太不好了。

可是无路可换,原路折返重走又耽误时间,思来想去,他只能硬着头皮加速通过。

都走过了,岩诺突然又想到,万一那是班隆卡的寨民呢?又或者,就是糯腊峒的人呢?

如果是寨民,他得将其挪到草丛里藏好,过后来处理;如果是糯腊峒的人,说句难听的,正好可以分散召勐的注意力,方便他趁机带走兰妲。

如果谁也不是,那看一眼也问题不大。还没发臭,死状应该不至于影响心情。

揣着这些心思,岩诺回了头。

那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从衣着上根本无从判断是哪里的人。他没有明显的外伤,表情也很平静,似乎只是睡着了。岩诺蹲下来,准备翻他的口袋找线索,却赫然发现他右手边有一支注射器,靠里侧的左边衣袖里,露出一小截黄色的橡胶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