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嘎娅探手试了试侄子的额头,“也不烫啊,说什么胡话呢?”
“‘坐实未婚妻的名头,让别寨的人不好意思再带着姑娘来提亲’,‘最后我要是没娶兰妲,别人要在背后骂我家,更不敢来提亲了’,他不说这些,我就只当他发酒疯。”岩诺半转过身子,“我不信他能想得这么远,不然也不至于在山下卖命几年,赚的钱全扔进赌场,最后只带道疤回来。”
嘎娅一听,压不住惊喜,推他一掌:“你小子越来越灵光了啊!哎呀,我真是没白教啊!”
“所以威罗就是你安排的。你什么意思?”
得意忘形,不打自招。嘎娅对自己无话可说,肩膀一垮:“是是是,是我让他去打个岔,免得你开心过了头,脑子不清醒。就像先前那样,高高兴兴地出去玩,最后哭丧着脸抬人来找我救命……”
“我脑子不清醒?”岩诺哼笑,彻底熄灭引擎,放下脚架,“那我倒要好好跟你说说了。下车。”
车身一歪,嘎娅只好下来。
“阿姑,不是我说,这次是你脑子不清醒,挑错了人。”岩诺抱起胳膊,靠住摩托,“你知道威罗说什么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说兰妲跟人私奔过。”
“……什么?!”嘎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竟然说了这种话?”
“不止。后来兰妲反驳了他,他又改口说是胡说的,接着又扯兰妲家是冲着我家的钱来的。”
想起那些混账话,岩诺觉得拳头又有点痒。
“你让他来打岔,就没交待他具体该怎么做吗?”
嘎娅别过脸,从腰间摸出烟袋,填了一锅,烧燃后深吸一口,对着月亮吐了口浓烟才转向岩诺:“你们当时本来要做什么?”
岩诺懒得编谎,直接道出实情。
嘎娅听完却笑了:“威罗也是没办法了,不讲些胡话打岔,莫非还真替兰妲跟你摔打一场?他很清楚你阿爸因为他下山打黑拳很反感他,跟你动手,哪怕是玩闹的也是找死。”
“行啦!”她长舒一口气,“我不用找他了,这事办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了。岩诺,阿姑劝你,不想挨罚就别再随便约人打架。你是真心想比试,别人是不是就不好说了。你阿爸可就只有你一个儿子。”
岩诺也笑了,不过是被气笑的。
“那你的意思是,他污蔑兰妲还做对了?”
“当然不对。不但不对,还很蠢。不过呢——”嘎娅在烟雾里扬了扬眉毛,“谁不知道他本来就是个混蛋,又喝多了,讲话跟放屁一样,没人会当真……至少聪明人不会,就像你。他说的,你是不是一个字都不信?”
岩诺的眉头打成死结:“我信不信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今晚说的话,明天就会传到我阿爸耳朵里。威罗害怕我阿爸,肯定马上就把你卖了。”
“召勐会怎么想?你是我阿姑啊,这头跟他坐在一起喝酒,那头就让人在外面说他和他女儿乃至整个糯腊峒的坏话!他会生气的!一生气就……”他突然话锋一转,“我劝你主动点,明天一早就去跟我阿爸认错,看他有没有办法收拾你们闯的祸。”
“啧……”嘎娅眯起眼,“你是真的关心阿姑呢,还是怕召勐一生气就把兰妲带走了?”
岩诺咳了一声,“当然是关心你!”
“哈哈!你呀!”嘎娅摇摇头,“放心吧!就算我指着兰妲的鼻子骂她,召勐也不会带她走的。”
岩诺一下子站直了:“你不许骂她!”
“不敢不敢。”嘎娅在鞋底上磕掉烟灰,“走吧!再站在这儿天都要亮了。明天你不是还要骑车带人出去玩吗?别起不来床,让人家干等。威罗这事我会处理,别操心了。”
岩诺这才重新跨上车。等嘎娅坐稳,他又忍不住问:“阿姑,你为什么不喜欢兰妲?你真觉得他们家是冲我家有钱来的?”
“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兰妲说,她是真心想对我好,还说我会识字看书很了不起。”
“你信?”
“我当然信!”
“那就行。”嘎娅拍拍他的肩,“是阿姑多管闲事了,阿姑错了,别生我的气。”又捋捋他的头发,“我跟你阿爸阿妈一个想法,你高兴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岩诺侧过脸笑了:“嗯,我不生气。”
摩托车向前驶去。夜风清凉,拂过面颊,也抚平了毛躁心绪。
离院门还有百米,嘎娅便要下车,说怕引擎声吓到她家刚出壳的鸡仔。
她平时怪话就多,岩诺习惯了不计较真假,只依着她。她下了车,他没急着掉头,亮着车灯为她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