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司于六月对外宣布成立后,一名选手在八月便夺得了拳击锦标赛轻量级冠军,另一人则于十月初拿到了年底综合格斗大赛的决赛资格。
如此辉煌的开局,有岩诺一份功劳——不管是初期筛人还是后期制定训练计划,他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余桥一直以为他只是随手帮忙,怎么都没料到,他其实是在默默地评估着他自己。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岩诺往余桥碗里甩去一只煎蛋,“我又不是傻瓜,不会明知道不行还要硬上,把自己彻底弄废。我心里有数。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放弃。强度又不是一次就拉满,肯定是慢慢往上加……我既然有想法,就有周全的准备。”
言之有理,余桥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好先搬出他的家人:“可我答应过嘎娅和你阿爸,今年无论无何都要让你回班隆卡。”
“这你不用管。”岩诺稀里哗啦地喝粥,“失败、受伤,灰溜溜地躲回山里,你觉得我这样能管好寨子吗?根本不会有人服我。”
这个余桥从没考虑过的角度,更是噎得她无言以对。
“现在我阿爸还在,也许没人敢说什么,以后呢?”岩诺接着道,“人都是会死的。这回我不要什么金腰带,证明了我岩诺不是被打倒一次就再也站不起的孬种就够了。”
从前的岩诺好像突然回来了,胃口变好了,喝了一碗粥,吃了两只煎蛋还不够,又去盛了一碗。
余桥盯着他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复出的想法的?”
岩诺耸耸肩:“我从没想过要退出。”
“……啊?”
“觉得我应该退出,是你们的想法,想强加在我身上的想法。”
“……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们会听吗?再说先前也还不是时候。”岩诺终于放下碗筷,抬起眼直视着余桥,“现在你考到国际执照了,让你忙的事少了一件,我得补上这个空档,让你操操心,免得你有空去想那些……最好不要多想的事。”
“……不要多想的事?”余桥不解,“什么意思?”
“有个人整整一年没有音讯……比起他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我更关心你是怎么说服自己相信他一切平安的……”岩诺眉头微蹙,“阿桥,我很心疼你,比以前还心疼。因为以前,你对他是不抱希望的。”
余桥心头一震,像被沙迷了眼睛般连连眨眼。她慌张地低下头端碗拿筷,机械地咽下半碗白粥,扔下句“吃饱了”,便快步躲回卧室,忙不迭地关上门,扑到枕边抓起手机,哆嗦着手翻出希娜的号码。
时盛离开后的头两个月,希娜曾给余桥打过三次电话,每次都弄得余桥胆战心惊,聊起来却都只是时盛联系陈继志了,素钦那边一切顺利之类的内容。
这位芭蕾舞老师纯粹出于好意,余桥却承受不住。于是在第三次通话过后,她发去一条简明直白的信息:以后不用告诉我他很好,出事了再说。
后来希娜果然不再打来了,余桥便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跟过去五年一样,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直至刚才被岩诺猝不及防地点破,她才意识到,自欺欺人原来早就变成她的习惯了。
多么糟糕的习惯。
就像天生没有痛觉的人,会因为察觉不到受伤,反而更容易比怕痛的人遭遇危险,习惯性逃避现实的人,更容易被现实重击。
余桥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万一其实已经出事了,希娜察觉到她的逃避态度,不忍心告诉她?
或是被她的冷淡伤到了,故意隐瞒以作报复?
甚至,会不会是希娜自己遭遇了不测?
过分急促的呼吸给屏幕蒙上一层水汽,颤抖的拇指正要摁下通话键,手机忽然一震,一个信封图标跳到了屏幕正中。
正是希娜发来的。
余桥连忙点开。
一张照片徐徐加载。
那只救过人命的小狗眼睛亮晶晶地吐着舌头,嘴角咧开的弧度像在微笑。
“早上好!一睁眼看到lucky趴在身边,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要跟你分享,请别介意。没别的事要说,仍然一切都好,尽管放心。”
原来小狗终于有了名字:lucky。
虽然是个好常见的名字,但如果世界上必须有一只小狗要被叫做lucky,那它绝对是最够格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