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盛没有那么做。在医院里见到缇朵后,他又悄悄警告了她一次,绝不能把爆料人可能是岩诺这事告诉余桥。
此刻,坦白了许多先前来不及说的种种,时盛也仍对此事只字未提。
已有的信息已经够余桥消化好一会儿了,没必要再增加打击。
果然,余桥听完后,整个人都僵了。她握着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坐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中,像一尊被刷了清漆的雕塑。
第147章147“哭吧,我的傻姑娘”
“干嘛摆出这种表情?”
时盛笑眯眯地伸手要捏余桥的脸,被她一偏头躲开了。
“三年而已,又不是三十年。”他笑意不减,“之前七年,后来五年,不都熬过来了吗?三年算什么,睡几觉就过去了。”
余桥已经完全从起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了,眉头越拧越紧:“你信他?你居然信他?你都那样明目张胆地威胁他了,他更不会放过你了!”
“不吃啦?那我吃。”时盛自然地拿过她手里已经冷掉的三明治,把锡纸又往下剥开些,大大咬了一口。一点黄芥末酱沾在嘴角,他用拇指抹掉,舔舔指尖,“没错,他想我死,但暂时不能——至少在物色到或是培养出一个跟我差不多的人之前,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的人往往脑子不够用,脑子够用的可能太惜命,既有头脑又有胆识的人也许野心太大——陈继志在素钦的买卖本就是临时计划,眼下的局面已足够证明,能代他料理的人选其实十分有限,否则他也不必对时盛这般紧逼。
“我猜他肠子都悔青了,”时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像养蛊一样多养几条‘狗’。三年时间,也许够他纠正这个错误。”他轻哼一声,“当然也够我想出更好的应对办法。”
“这些都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余桥一针见血地戳穿道,“他的心思你怎么可能完全摸透?要不是那个叫约拿的人给你打电话,你能看穿陈继志对你放松警惕是在钓你吗?说不定你还沾沾自喜,觉得把希娜送到他身边是一步妙棋,连老天爷都帮你!”
“嚯!”时盛瞪大眼睛,“猜得这么准,你会读心?不得了!完了,被你完全拿捏了。”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格外夸张,余桥知道他是想逗自己笑,但她的心已沉到谷底,一时半刻难以扬起。
“时盛,你听我说。”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既然……”
“你刚刚都那么大声了,”时盛嬉皮笑脸地打断她,“现在再这么小声没意义了。”
“听我说!”余桥重重擂他一捶:“这么大的事,你能不能认真点?!”
“好好好,你说你说,我错了。”时盛立即正色,手动压下嘴角,“洗耳恭听。”
余桥劈手夺过那个三明治,胡乱包上锡纸,扔到纸袋里,仍低声道:“昨晚我想过了,其实去素钦未必是坏事。那边本来就乱,你完全可以把假死计划搬到那边执行,看起来更自然。而且塔那温在那边待过,熟悉情况,能更好地帮你。从素钦出境,怎么着都比从塔国出去容易吧?”
时盛点点头:“听起来相当不错。”
“对吧?”余桥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会儿我去图书馆,用那边的电脑查查素钦现在的局势和地图,你去忙你的。我们晚点再碰头,一起好好研究一下该怎么规划路线。”
“好。”时盛更加用力地点头,随后握住她一只手,“不过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余桥反握住他的手,也点头,“嗯,你说。”
“先不谈塔那温那一点,你说,凭陈继志的见识,他会不会也能想到,从素钦逃走更容易,从而早就做了安排呢?比如让人盯紧我,我一有小动作就用你的安全来警告我呢?”
一大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扑哧一声灭得彻底,连一点火星都不剩。余桥被扬起的烟尘蒙得灰头土脸,又被呛得再度泪如雨下。
到底还是太急太天真,居然连这么显而易见的漏洞都没想到。
时盛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安慰,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哭吧,我的傻姑娘。今天哭完,等明天太阳升起,就不要再哭了。别再东想西想地操心你不该操心的事,只要相信我就够了。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活着,一定会回来。”
“可是,可是……”
可是,与过去在光莱做线人的性质完全不同,这次“好好活着”的条件,是成为一个真正的罪人。
“不然,不然……”余桥使劲儿抹把脸,“你去自首,以过去你做过的事为由,去自首,监狱里……监狱里……”
她倏地噎住,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