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桥知道她其实舍不得这份薪水可观的工作,便笑着附和道:“我懂。这招确实好用。就像我猜岩诺未必没听到我说分手,但不可能第二天就问他‘你到底听到没有’对吧?拒绝和放弃都是需要勇气的,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再蓄力可就难了。”
“……真的要分手吗?”缇朵半是心疼半担忧地问,“你还是要选择时盛吗?”
今天一见面,缇朵便问余桥,岩诺回来后有没有什么异样。毕竟她与时盛重逢,情绪难免波动,而岩诺本就敏感,很有可能会察觉到她的变化。
余桥没有隐瞒,直接说了当晚就向岩诺提出分手的事,惊得缇朵半天没合上嘴。
“虽然我一直觉得岩诺配不上你,”缇朵继续道,“但说实在的,从安稳的角度来说,他比时盛让人放心得多。”
“这不是选择题。”余桥轻叹,“我只是觉得自己那样太恶劣了,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再说,”她用指尖轻弹玻璃杯,“时盛也没让我选他,是说了要再见一次,但只是谈工作……我跟他有什么工作可谈的?莫名其妙。”
缇朵略一沉吟,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卡片,推到余桥面前。
卡片套着精致的卡套,右下角印着一家奢华赌场的logo。毫无疑问,这是一张房卡。
余桥的心和小腹深处同时猛然抽动了一下,脑中闪过上周在岛上的荒唐夜晚。
“如果他不是我老板,”缇朵语气郑重,“站在朋友的立场,我绝不会把它拿出来。因为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你去了,就是选择了他。他是个要走的人,原本以为你和岩诺感情稳定,所以没有打算带你走。可后来发现你们的关系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就动了带你走的念头……余桥,你比我了解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些!”她忍不住加重语气,“他是通过ls搞了不少钱出去,但钱再多也买不来安全,我不想让你跟着去冒险。”
见余桥沉默不语,缇朵又劝道:“我不是想告诉你怎么做是对的,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平平安安的。现在岩诺混出头了,换一家公司很简单。”她向前倾身,压低声音,“甚至可以这样,我牵头开一家公司,你也入股,我们自己签岩诺。”
余桥惊讶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猜你和时盛的过去一定很不寻常,你们或许一起经历了很多……但人终究要回到平凡的生活里来。有些事,过去了就该让它过去。”
走进金蓝度假宫,余桥不由得想起几年前跟着时盛走进班卡颂艾萨克酒店的情形。
那是她第一次光顾豪华赌场酒店,刚经历了生死追杀,时盛还受了枪伤,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想哭也哭不出来。彼时一心只记挂着寻找仙妮,早已无暇顾及未来,更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生活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此刻回首往事,故人与旧事,竟都恍如隔世。
是啊,人终究要回到平凡的生活里来。更何况,眼下的日子,在“平凡”之中已属上乘,确实不必再舍近求远了。
时盛订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有些人很避讳这种位置,认为其容易积攒“阴气”,时盛却格外中意。
刷卡开门,房间奢华得令人啧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造型繁复的水晶灯灿若明星,羊毛地毯踏上去柔软若茵——选在这种地方谈事,是想彰显什么?
油蜡皮沙发上随意扔着一副刚解下的深蓝色拳击绑带,房间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余桥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聊完差不多就到饭点了。岩诺最近还不需要严格控制饮食,还能再放纵几天,不如就约他去那家新开、总是排长队的烤肉店,痛快吃一顿,就当是庆祝。
余桥想着便拿出手机编辑信息,看着自己打出来的感叹号,忽然笑了——庆祝?庆祝什么?庆祝自己大发慈悲地收回了分手的决定么?
她删掉已输入的内容,想重新组织语言,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约自己男朋友吃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了?
“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余桥手一抖,手机悄无声息地掉进了地毯里。
“傻站着干什么?”时盛赤着脚,用毛巾搓着头发迎面走来,“沙发上有刺?”
他只在下半身裹着条浴巾,光裸的上半身似乎比分开那会儿强壮了许多。
余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不抽烟了。
她瞄了眼茶几上的烟灰缸,果然一尘不染。
跑路需要钱,更需要一副健康强壮的身体。
看来这次他准备得比以往都充分,或许成功的几率,也会高出许多倍。
时盛大咧咧地岔开腿坐到沙发上,随手将绑带扔到茶几上,“不知道你几点会来,我就去健身房打了会儿拳。”
他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头顶,“很高兴你来了。”
窄长的眼睛在湿漉漉的刘海后灼灼发亮。
余桥俯身捡手机,“别误会,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你,然后,提前跟你告别。”
“哦?误会?”时盛挑眉,“缇朵跟你说什么了?”
“你想让我知道的都说了。”
“嗯……”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没劝你别理我?”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