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岩诺是故意还是怎么样,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第三次比赛,岩诺终于发挥出了他应有的水平。赛后回到更衣室,他死乞白赖非要余桥亲手帮他戴回耳圈,声称这样才能完成“力量的交接”,还搬出以前签的那份手写合同,振振有辞地说这属于“必要接触”。
余桥这下可以放心地怀疑至少第二次比赛失利是岩诺故意为之的了。但作为经纪人,面对自己唯一的选手,她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好在岩诺始终保持着分寸。每次余桥给他戴耳圈,他都规矩着手脚,完事还郑重其事地道谢。久而久之,余桥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古怪的仪式。只要把它当作激励选手的特殊方式,她就能心无旁骛地完成。
后来岩诺转回国内比赛,很快引起广泛关注,这个戴耳圈的环节难以避免地被拍了下来,登上八卦版面,流言蜚语就此而来。
两人默契地没有理睬,每逢比赛,照样继续耳圈的交接。这次来巴黎也一样。只是余桥后来发火发得懵了,走得又急,一时忘了这茬。要不是岩诺这会儿伸手要,她都不知几时才能想起来自己还戴着他的耳圈。
“知道了。”余桥偏头摘耳圈,“别咬着那花环了,路边摘的你也不嫌脏。”
刚摘下一只,电梯那头传来说笑声。不等余桥反应,岩诺一把将她推进房间。
房门应声合拢,岩诺贴着门板聆听外面的动静,竖起食指摁到花环上。
“记者。”他嘴一张,花环啪嗒掉到地上。
“……你怎么知道?”
“嘘——”余桥把冰淇淋搁到迷你吧上,摘下另一只耳圈。
说笑声由远及近,从门外掠过,消失在隔壁房间里。
“住客而已。”余桥耸肩,“不用这么紧张。这边没有塔国那么热衷格斗,比赛办在这边纯粹只因场地合适。”
“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被记者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被他们东问西问。幸好司机是本地人带我们绕了路。”岩诺这才捡起花环,“花藤就是在绕路的小巷里摘的。”
“喏。”余桥摊开掌心递出耳圈,“你回房吧。”
岩诺不接,“帮我戴。”
余桥拿走他手里的花环,“这个我收下,我们和好了。耳圈你自己戴。”
岩诺背靠房门,双臂抱胸,“你不帮我戴,我就不走。”
“……那戴了你就走。”余桥无奈地看着他,“再耍赖别怪我翻脸。”
“保证。”岩诺笑眯眯地举起双手。
余桥迈到他跟前,掰开耳圈,像往常那样捏住他一侧耳垂,将银针穿入耳洞。
“嘶——”岩诺突然皱着脸抽气。
余桥手一停,“怎么了?”
近在咫尺的嘴角缓缓上挑,那对白森森的虎牙看起来似乎比平时尖锐得多。
余桥心头一凛。
这几年相处下来,她已经完全忘了他曾用弩射穿别人肩膀,曾带队劫持车辆,曾冷静地指挥清理枪战现场,曾独自处理尸体……她忘了他是危险的。
这么危险的一个人,为她辗转来到城市里,收敛锋芒留在她身边,陪她度过艰难岁月,又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再次向她表明心意。
这么危险的一个人,因为用了一点小心机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可过后,还是巴巴地送来了花环和巧克力冰淇淋。
这时余桥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岩诺没有选择留下,没有成为职业选手,她现在会做什么?
拿着精心准备的简历,战战兢兢地走进某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卖力推销自己,解释为何年近三十还是应届生,然后回家忐忑地等待通知吗?
那自然也是一种人生,但远不如现在精彩。
她该感谢他的。
或许也该试着接纳他。挑开那些她自作主张强加在他身上的“相似”,更加真诚地去了解本真的岩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