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厚着脸皮回去显然不合适,余桥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见她神色纠结,岩诺赶紧解释:“没人不高兴!都来拍我的肩膀,说我就该早点回来跟你……”他忽然打住话头。
余桥能猜到他没说出口的内容,不打算深究,点头道:“知道了。我明天会给人打电话道歉的,你别管了。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岩诺没动身,反而问:“你要出门?去哪儿?”
“本来想去弄点吃的。现在,”她晃晃袋子,“有这个就够了。”她说着就往门里退,顺手摁亮灯,“你快回房间吧。”
“等等!”岩诺抢前一步按住门,“还有东西给你。”
他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以前在山里惹你不开心,给你弄了这个你就笑了,所以……”
一只小巧的花环,黑色花心的雏菊状花朵点缀在绿叶间,大小正合适戴在手腕上。
眼睫不由自主地快速交换了几下,余桥看着花环轻声问:“你从人家花园里摘的?”
“嗯。没事。爬在墙外面的,我只摘了这么一小条,没被发现。”
余桥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是……”
“笑了?”岩诺勾下腰望住她的眼睛,“那是不是可以和好了?”
他又露出了尖尖的虎牙,适才的低眉顺眼仿佛没有出现过。
余桥的脸倏然变烫,条件反射地移开视线,“当时那花环是你的狗叼来给我的,我是看它们可爱才……反正该说的我在更衣室已经跟你说清楚了,现在别扯了,你快回……”
“哦——”岩诺故意拖长声调打断她,接着将花环送到唇边,用牙齿咬住。
余光扫到他的动作,余桥的目光硬是被牵了回来。
岩诺咬着花环依然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触了触余桥的耳圈,然后指向自己落空的耳垂。
第136章136花环与耳圈下
十二岁那年,岩诺戴上了象征信仰与家族传承的银耳圈,自此再没摘下来过,直至第一次出国参加正规赛事。
那次去的国家离塔国不过三小时飞机航程,随行的只有刚拿到基础经纪人执照的余桥以及有海外赛事经验的老龙。由于赛事级别不高,ls基金会给的预算不多,扣除给老龙的报酬,剩下的都得精打细算。于是三人在赛前称重日前一天才抵达,住的也是事先联系好的训练馆旁的小旅店。
舟车劳顿和简陋的住宿条件并未影响岩诺的状态,他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斗志。然而正式登台后,他的节奏明显比地下赛时紊乱许多,最终成绩不尽如人意。
余桥和老龙都安慰他初次参赛紧张很正常,岩诺却坚持认为是摘掉耳圈导致发挥失常。余桥原以为他是习惯了耳圈晃动带来的节奏感,不料他却说耳圈是他与山神的连结信物,失去它就等于被剥夺了部分力量。
老龙被这番说辞逗得哈哈大笑,直呼荒唐,可余桥笑不出来。
此前备考时她参加的研究项目与少数民族文化有关,因此她读过一些研究文献,知道塔国少数民族的信仰往往源于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像岩诺他们那支靠山吃山的族群,世代信奉山神,不建庙宇不立神像,深信通过特定信物就能与神明相连。这类信仰对信徒的心理影响远比普世宗教更为深刻。岩诺在陌生环境下的紧张心态,很可能真的让他产生了力量随耳圈消失的心理暗示。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正规赛事严禁佩戴任何饰品的规定是出于安全考虑的铁则,不可能为任何人破例。若岩诺无法克服心理障碍,再出色的训练成果都将付诸东流。
余桥深知,要求他为了比赛放弃信仰既不现实也不妥当。她试着提议用刺青作为替代信物,却被岩诺断然否决——作为寨司继承人,他确实需要刺青,但必须等到正式继位仪式上才能进行,擅自刺青会给寨子带来厄运。
余桥听罢没辙了,岩诺却一打响指,说了个主意——以后他上场比赛,余桥就戴上他的耳环,以这种方式“替他与山神连结,保管并传递他的力量”。
这回余桥终于笑了,笑得比老龙还大声。岩诺并不在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是我的启蒙教练,又在我们寨子里住过,还被蚂蝗吸过血,蚂蝗带着你的血烂进泥里,山神已经认得你了。”
他能自圆其说,但没能说服余桥。
其实在比赛场上讲究些玄学不是稀罕事。只是那耳圈的穿针与岩诺的皮肉日夜厮磨,她再拿来戴上,怎么想都过分暧昧了。
“那还不如叫嘎娅来,她是你阿姑,你能下山走到今天,她也有功劳。她还会医术,说不定还能让你少受伤。”
岩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是不行。”
余桥还真就不信邪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在第二次出国时勒紧裤腰带带上了嘎娅,还软磨硬泡让她戴上岩诺的耳圈。
那次岩诺的表现是要好一些,但就比第一次好了那么一点而已。无奈之下,余桥回到塔国就穿了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