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才跟“那个混蛋”通过电话,缇朵一阵心虚,但又忍不住追问:“如果那个人现在出现,和岩诺站在一起让你选,你会毫不犹豫选择他吗?”
余桥翻了个身,“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他不会出现的。”
“假设本来就没有意义。你就想象一下,也许能帮你厘清自己的感情。”
“我没法想象。”余桥用手背盖住眼睛,“我知道那个人没死。活着却没有音讯,说明他的日子还是老样子。既然如此,我跟他就依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九七年离开龙虎街前,阿成已然是时盛的人了。余桥担心与他频繁来往,自己会忍不住打听时盛的消息,便狠下心来说,若非发生了重大变故,譬如时盛被害或被抓,否则就不再联系了。阿成默然应允,此后果然没再联系过她。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每当“红豆”的分红到账,余桥仍会不自觉地陷入遐想——如果当初做了不同选择,现在会怎样?时盛是否也像她一样,在某个深夜辗转反侧,计较着那些无意义的“如果”?
她甚至幻想过他突然出现,像当年那样伸出手说:“跟我走。”
想象带来的甜蜜与痛苦,需要用很多忙碌来冲淡。后来随着时间推移,现实如同逐渐板结的土壤扼杀植物一般,彻底扼杀了她关于他的想象力。
“这都几年了,我已经完全接受现实了。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余桥拿开手背坐起来,“我只能说,如果非要选择一个男人,我会选岩诺。只是,”她轻笑一声,“没人规定非得选个男人不可对吧?”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余桥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消极,便接着道:“缇朵,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跟岩诺说清楚了,答应他不过是做样子,休想绑架我。我本来很反感拿感情炒作,但既然事已至此,那就顺水推舟吧!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吧?”
“余桥,”缇朵终于开口,“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其实没想过能跟你做这么久的朋友。我向来不喜欢跟比我小的人深交,总觉得会被依赖,这会让我很有负担。可跟你相处得越久,我反而希望你偶尔也能依赖我一下,让我尽点朋友的本分。”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我觉得我很依赖你啊。”余桥的声音柔软下来,“像这样跟你说说话,心情就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趁这个机会好好在巴黎玩几天,一定要去圣母院和卢浮宫。回来给你们办party。想去哪里?要不上岛住两天?”
“好啊!骑摩托艇、吃海鲜……啊,说到这个有点饿了……你那边几点了?”
“这边天都要亮啦!你去搞吃的吧,我得睡了。”
“行,那挂了,回头聊。”
道过别,余桥正要挂电话,忽然又被叫住。
“如果有一天,”缇朵欲言又止,“我也犯了类似岩诺这样的错,你也会选择原谅吗?”
“背刺我?”余桥笑道,“那你必须强词夺理地跟我吵架,可千万别闷不吭声!”
独自夜行巴黎不是好主意,余桥打算就在酒店里随便吃点。换身衣服打开房门,冷不防撞见一个人直挺挺地杵在门口,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是岩诺。大概是在门前徘徊了很久,见余桥突然出现,他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
之前在更衣室发完火,余桥的怒气已消了大半,和缇朵聊完更是心情舒畅,但此刻面对他还是没好气:“有事?”
岩诺两只手在背后窸窸窣窣捣鼓了一下,递出一只小袋子,窃窃道:“说是巴黎最好吃的巧克力冰淇淋。我放了好几个冰袋,还没化。”
他还穿着赛前那身t恤运动裤,嘴角贴着医用胶布,脸上的红肿挤得左眼比右眼小了一半。
面上这拳是在比赛中为了抓对手的破绽故意挨的。岩诺总这么干,被业界戏称为自杀式打法,殊不知是受他的“启蒙教练”余桥的影响。不管后来的教练比她专业了多少倍,给过多少更科学的战术指导,他就是改不过来。
每次看岩诺这样以退为进,余桥都心惊胆战又充满愧疚。今天也不例外,她当时眼泪都掉下来了。要不是后来那一出,回到更衣室她一定会忍不住再拥抱他一次。
被怒火压下的内疚此刻奔涌而出,余桥轻叹一声接过袋子,故作轻松道:“这些冰袋该不是你用过的吧?”
岩诺连忙摇头:“不是的。”
“知道不是,开玩笑的……人家不是请你们去玩了吗?其他人呢?”
“就去坐了一下。你不在,大家都不自在,就回来了。”
余桥这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今晚做东的是赛事方和知名俱乐部的代表,邀请的都是业内大咖。岩诺首次夺冠,正是拓展人脉的好时候。作为经纪人,她本该陪着应酬,却因为一时情绪上头把语言不通的团队扔下不管,实在太不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