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约拿之所以会选择来这方蛰伏,揣的也是这份心思。专程找陈继志,不是两人的友情多么历久弥坚,而是他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人,在这块混事,想少走些弯路,总得找棵好乘凉的大树。
两人于是一拍即合,聊过几次后就敲定了合作。为了彻底规避风险,也为了好不容易洗白的朱雀门和陈家,陈继志打算将加工厂设在邻国素钦。厂子建起来后,约拿负责生产,陈继志负责物流与销售。
陈继志当然不会亲自操持这些事。留下时盛,为的就是这一天。
时盛跟过白荣,算得上经验丰富,去到素钦,跟当地武装势力打交道不成问题。而他加入朱雀门短短几年,不但把采砂业务做得风生水起,还在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帮陈家以低价收购了一批小型实业和金融机构,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与魄力。从任何角度来看,要开辟新疆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就着这些事,陈继志在约拿面前,把时盛夸得天花乱坠。
时盛笑而不语。
做得越好,就越容易被分配到风险更大的任务——跟陈继志深入打了几年交道,时盛不得不承认余桥曾经的担忧并不多余,而他自己也早已放弃了天真的幻想。只是这一天,来得比他预计的快太多了。
细想之下却也合理。如今陈继康稳坐议员之位,陈继志自然无所顾忌。更何况议员要往上爬,处处都需要大笔资金运作,饶是陈家底蕴深厚,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轻松敛财的机会。
不过,时盛同样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与余桥分手后,陈继志就迫不及待地给他介绍女朋友,用意不言自明。
时盛自然不会上当。那阵子他频繁光顾蛟梢湾的集装箱酒吧街,坐实专找“大洋马”的人渣形象,以此挡开陈继志的算计。
没有软肋一身轻。这些年来为朱雀门所做的一切,都是时盛心甘情愿。
现在?不想做就是不想做。他倒想瞧瞧陈继志会不会因此就取他性命。
离开“岚”,回到车上,时盛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他调整了下后视镜,开口道:“大哥,我明天把手头的事务整理好,后天带着文件去找你。你安排财务和法务一起过去吧。”
“让你去素钦,不代表现在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陈继志坐在后座跷起二郎腿,“到了那边,尽快培养个像阿松那样的得力助手,这样你就不用天天呆在那破地方了。”
“素钦我去不了。”时盛又抬手调了调镜子,“你记不记得那家叫‘象塔’的小饮料厂?”
“……就是你说那老板往身上浇了汽油,说再逼他卖厂他就自焚把事情闹大的那家吧?”
“对。”
“这跟你去不去素钦有什么关系?”
时盛答非所问:“那老板最后把厂子卖给我了。”
陈继志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了。阿盛,怎么样?那厂子还不错吧?搭上了‘振兴民族企业’的政策东风,拿到了补贴,效益还行吧?”
时盛依旧避而不答:“我是用砂场的资金买的,纯属假公济私,坏了规矩,该罚。我这就把手上的业务全部交还。”
陈继志嗤笑:“除了饮料厂,你还假公济私干了什么?”
“在南湄市场弄了地下格斗,”时盛干脆地摊牌,“码头还有几个专门跑‘水货’的货柜,黑市上也有几处买卖,都是拿砂场的钱垫的,赚到的一分都没上交过,我不配留在朱雀门做事了。”
“少给我用苦肉计。”陈继志冷冷哼了一声,“当年你在千佛寺被打得那么惨,不就是抢走了别人假公济私的机会么?我倒是好奇,你赚了不少,又没见投资什么……钱就是干存着?还是搞了离岸公司转移出去了,随时准备跑路?”
“吃喝嫖赌,及时行乐。”时盛转过头,直视着陈继志的眼睛,“我又出不去,迟早要死于非命,转移了做什么?”
“呵……”陈继志晃着跷起的脚,语气闲闲,“余桥签的那家公司,该不会是你弄的吧?”
“是不是我弄的,大哥难道查不出来?”
“成立离岸公司,以赞助新人格斗手为业务,把资金转移到国外,为自己铺后路,同时也帮扶帮扶老相好的事业……一举两得的好办法。”陈继志定定回望着他,“那家公司确实跟你没关系,但也的确像你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