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提起这个话题,看来是真关心。犹豫片刻,余桥坦言:“我没上大学。”顿了顿又补充道:“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了。”
“……啊?”缇朵一脸难以置信,“开玩笑的吧?”
谁不知道进嵊武女高就是为了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在缇朵印象中,即便是文化课成绩一般的特招生,至少也能上个专科。更何况眼前这个学妹还是以勤奋著称的华人。
“真的。”余桥平静地说,“不然也不会来这儿找人帮忙看翻译了。”
“我还以为你只是对英文没把握……”缇朵喃喃道,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余桥。
“本来学习就跟得吃力,然后家里又出了事,所以只参加了毕业考……”余桥释然地笑了笑,“不过现在在补习了,准备明年再考了试试看。”
缇朵这才回过神来:“考了试试?考大学吗?”
“嗯。”
“你高中毕业多久了?”
“四年多了。”
缇朵震惊得说不出话,再次仔细打量余桥,又拿起那份翻译稿看了看,半晌才问:“你补习多久了?”
“到现在三个月。”
缇朵“啪”地一拍桌:“考!”她激动地说,“余桥,你都四年没碰书本了,这才复习了三个月就能把这么份合同翻译出来,考!一定要考!会考上的!”
没控制住的音量引来周围人不满的目光,缇朵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余桥,一定要考,会考上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凉下去的心被捂热了些,余桥感激地冲她点头:“我一定努力。”
“那项目经验怎么办呢?”缇朵关切地问,“补习班会安排吗?”
余桥苦笑:“包项目的补习班我念不起。项目只能自己找。不过还好,一个朋友认识民族文化所的人,给我介绍了项目研究小组,新年假期后就能参与课题。”
“那不错!这种文化课题,对报考人文类专业很有帮助。”
“人文类专业?”余桥好奇地问,“具体是学什么的?”
“就是民族学、社会学之类的……”缇朵略停了停,“你是不是对报专业没概念?”
“嗯,完全没有。”
缇朵转着笔沉思片刻,格外诚恳地说:“那我建议你报英文专业,然后在大学期间考基础体育经纪人执照,毕业后再慢慢考国际执照。”
“……这样吗?”余桥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我确实不懂。”
缇朵收拾好纸笔:“不是说请我吃午饭?走吧,边吃边聊。再在这里说下去——”她朝四周努努嘴,“该被骂了。”
余桥应了,接过她递回的合同和稿件往包里装,忽然想起她是来工作的,忙说:“哎!缇朵,那你的客户……”
缇朵递过先前收起的报纸,意味深长地笑了。
余桥低头一看,那一叠全是各家报纸的招聘版。许多招聘广告都被画了圈,圈里又打了叉。
7月中旬,塔国宣布放弃美元固定汇率制,改为浮动汇率。这一决策不仅导致塔币一夜暴跌,更在短短两个月内引发连锁反应——大量中小企业陷入危机甚至破产,规模稍大的企业也不得不裁员减负。
缇朵正是在这场裁员风暴中失去了工作。作为中层管理人员,她的再就业之路格外艰难。
“我现在应聘的都是基层岗位,可那些公司总觉得我当过leader,放不下身段做基础工作。”缇朵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粉,“我都说了不在乎,毕竟我也是从基层做起来的,对薪资也没太高要求,可人家还是不要。”她自嘲地笑了笑,“应聘更高职位呢,又嫌我资历不够,明明我都把前任上司写的升职推荐信给他们看了……”
余桥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将冰奶茶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缇朵肩膀一垮,长叹一口气,对余桥挤出一个释然的笑:“不过也算了。我猜那些拒绝我的公司可能根本就没打算招人,只是招聘广告已经登报撤不掉了。我去面试,他们也不好直说‘我们现在没钱招人’对吧?就当是我运气不好。”她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口奶茶,“金融危机的影响会持续很久,余桥,所以我建议你一定要根据未来职业规划选择专业,别走弯路。要知道,经济越不景气,格斗这类娱乐性强的项目反而越受欢迎。人们需要宣泄渠道,哪怕只是旁观。你当靶师的应该也发现了,现在赛事比以前密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