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了几个月的界限,却因为一时恍惚而破功,余桥想起来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岩诺倒若无其事,利落地打扫完卫生间,又抢过拖把完成了收尾工作,然后对着余桥喊要饿死了快走。
见他如此,余桥当然不好意思推辞。
那顿宵夜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一讨论起比赛细节,岩诺就变成了课堂上坐在最前排的好学生,严肃认真得令人恨不得倾囊相授。
回馆路上,余桥再次向他确认,是否真的决定了要走职业道路。这次他的态度更加坚定,甚至表示如果一年后还没签到合适的经纪公司,而余桥已经去上学了,他就另找一家有资质的格斗馆,走俱乐部推选参赛的路子。
其实那条路也未必好走。余桥那次陪岩诺参观自己曾受训的老馆时就注意到,那个时间点,在里面训练的学员,无论是成年人还青少年,都比从前多了许多。这足以说明现在稍有实力的俱乐部的内部竞争会有多激烈,岩诺这样的新手进去了,不知要熬到猴年马月。
不过余桥没有泼他冷水,只说:“我尽快把合同翻译出来,也让老龙看看能不能签。经纪公司要给安排训练的,能早点签约也不是坏事。”
说干就干。回去后洗漱完毕,余桥就翻着字典开始翻译。过程艰难得令人抓狂。等誊抄好最终版本,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看着来之不易的译稿,余桥既想哭又想笑——她完成了一件从未尝试过的事,可这样的效率恰恰暴露了她的水平有多有限,甚至连准确度都无法保证。这样子,能实现明年雨季结束前考上大学的豪言壮语吗?更何况,英文还只是必考科目之一。
带着复杂的心情草草睡了三四个小时,余桥果断起床。她准备在下午一点“八臂罗汉”开馆前,去国立图书馆找个人帮忙看看她的翻译稿。
其实趁明天补习时带给老师看最方便,但余桥实在等不及了。除了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差劲之外,她认为还是不要在老师同学那些熟人面前暴露太多私事为好。
国立图书馆位于城中心,落成不过二十年,整座建筑恢弘肃穆,与纸醉金迷的嵊武城似乎格格不入。
余桥从来都只是路过,今天走近了才发现要上午十点才开门。还有二十多分钟,她只能在门口台阶上坐下等候。
独自坐了十来分钟,眼前的林荫道上迎面走来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她踩着高跟鞋,一手拎着皮包,另一手夹着支没点的烟。走到离余桥数米远的地方,她抬起夹烟的手挥了挥:“圣诞节快乐呀!有火吗?”
余桥左右张望,确定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才应道:“有。”
女人走到台阶下,稳稳接住余桥抛来的打火机,娴熟地点了烟,抽了一口后才将打火机扔回。
“谢谢。”她冲余桥点头微笑,“你是大学生?来查资料?”
余桥轻轻摇头:“不是。”
“那……来应聘?”
“也不是。”
“哦?”女人抱起胳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既不是学生,也不是来应聘……这么一大早,专程到图书馆干什么?”
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浓眉大眼,妆容精致,低马尾配上职业装,大气中透出些许压迫感。余桥记得当年走进上城区那些高楼找会计师的时候,曾见过类似的人。准确地说,就是周启泰和他的律师朋友所处圈层里的那一类人。不过眼前这位身上,倒没有那种令人不快的优越感。
“你不也到图书馆来了吗?”余桥笑道,“这个点,应该是上班时间吧?”
“我就是来上班的啊!”女人吐了个烟圈,“办公用品销售,来见客户的。”
“哦。这里是图书馆,我是来借书的。”
女人愣了愣,旋即笑起来:“不是学生还来借书,挺少见的。你一般借什么书啊?”
余桥正要张嘴瞎编,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工作人员皱着眉冲女人摆手:“哎哎!这里禁烟!到那边吸烟区去!”
女人撇撇嘴,冲余桥耸了耸肩膀,转身走开了。
在附近的照相馆拍了快照,又返回图书馆填表、提交申请……没有借阅证是进不了阅读区的,余桥万分庆幸自己有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否则今天上午这趟就白跑了。当她拿着刚过塑完还带着余温的借阅证走进阅读区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安静地看书读报了。
时间紧迫,余桥顾不上思考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工作时间跑来图书馆,也来不及为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惊叹。她快步走向事先打听好的外文区——能在那里找书看的人,英文水平肯定不差。
外文区的读者相对较少。余桥环视一周,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在门口借火的女人。她独自坐在角落里,正低头翻阅一本小巧厚重的书,手边还放着一叠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