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待会儿盛哥要是骂我,您可得帮我说句话……”阿松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冒汗,“也不用帮,您实话告诉他事情不是我说的就行……他发起火来真能吓死人……”
余桥没搭话,反问道:“你跟罗拉道、道歉了吗?”
“没。”阿松答得干脆,“我们混道的,错了也不能道歉。一道歉就没人怕了,往后真有事就镇不住场子。”
余桥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我给她买了好多东西赔罪!”阿松急忙补充,“新裙子、香水,还有个三层奶油蛋糕。”他又偷瞄后视镜,“蛋糕上挤了个‘sorry’,要是她能认出来……”
“要是我,就、就把这些东西都、都扔到你脸上。”
阿松本想炫耀罗拉全收下了,瞥见余桥脸色,赶紧闭了嘴。
云庭苑公寓坐落于双龙河穿城段河畔,外观和设施比同在上城区的曼宋沙崭新高档不少。
阿松按响可视门铃,余桥下意识地缩到他身后。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
时盛住在顶楼,余桥的心跳随着电梯上升加速。
抵达楼层,阿松将她推到房门口,敲了三下门就撒腿狂奔,冲到电梯口猛戳按钮,还不时回头张望,活像身后有恶鬼索命。
就在他如愿以偿蹿进电梯的瞬间,房门开了。
余桥转过脸,与门里的人四目相对,不禁怔住——
时盛赤裸的上身布满淤紫,左下腹覆着纱布。才两天没见,他脸颊竟又凹陷了几分。
面对着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憔悴,她喉头一哽,视线立即荡漾起来。
时盛沉默着缓缓屈膝跪地,将额头抵上她的膝头。
第112章112“没有不配,我觉得,很配。”
当初和陈继志商量把余桥转回嵊武时,时盛特意要求封锁他们回来的消息,否则很多事不好办。陈继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直说“小事一桩”。
回到嵊武后,时盛专门派人去龙虎街打探,确认确实没有关于他回来的风声,这才稍微放心,也才敢再去山瓦办事。
他从山瓦回来后,消息继续对外保密,却已经在朱雀门内部传开了。这也在所难免——采砂证已经批下来了,不少人都找陈继志要差事,他总得给个交代。
只是时盛没想到,余桥的消息也被泄露了。
如果浴佛节上那人只是普通威胁,时盛只会觉得自己不够谨慎,被人跟踪或告密了。但对方偏偏提到了“玛巴埃的野种”这样的陈年隐私。
时盛看那人年纪和自己相仿,应该是自己在光莱跟白荣那几年才加入朱雀门的。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告知,他怎么可能知道余桥的身世?
那个多嘴的“知情人”会是谁?
第一个浮现在时盛脑海的嫌疑人是陈继志。
但转念一想,陈继志不会想不到——有人对时盛这样的“空降兵”一上来就接肥差不满,很可能会迁怒于对时盛重要的人。而余桥一旦出事,时盛绝不会罢休,这就意味着内讧。作为话事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人打起来,他没理由这么做。
难道是权叔?可那人对权叔视若无睹,连基本礼节都没有。而且权叔退休隐居,摆明不想再掺和江湖事,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时盛毫无头绪,反复推敲后只确认了一点:他原以为最该防范的是外部的旧敌,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局势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这个判断比挨揍的事实更会让余桥担心,他不能告诉她,怕她又提一起离开的事。
离开当然是最简单的选择,但横亘在眼前的生存与理想问题依然无解。况且仪式已办,他骑虎难下。
焦虑让时盛乱了方寸,余桥很快察觉到异常。她的敏锐超出预期,逼得他除了发怒威慑,想不出别的对策。
要不是她疯狂砸门,他本打算调整好状态再露面。但余桥倔起来不达目的不罢休,哪怕自伤也要弄个明白,时盛只能选择坦白。又怕伤势刺激她,只好拜托权叔。
权叔是老江湖,最懂审时度势,不用多交代。加上他对余桥也不错,时盛很放心。
只是没想到余桥聊完就直接来了。没有怨怼,只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现在她正安静地坐在客厅等泡澡。时盛往浴缸里放着水,恍惚觉得像在做梦。
时盛这间公寓比曼宋沙那间大不少,不是通间,而是正式的套房,除了有厨房和带浴缸的卫生间,还独享一个能看到公共泳池的小小露台。
从前在班查兰的临时住处,余桥还曾暗叹时盛与周启泰的人生就像他们各自的住所,简陋与简单的差别。现在看来已不尽然,哪怕时盛这间并不属于他——不是什么人付出像他那样的代价都能得到这样的回馈。
她照样无法判断这样是好是坏,只能告诫自己再努力些,去真正接受眼前她已无力改变的事实。
“水放好了。”时盛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试试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