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巴埃的野种,自然是指余桥。
“当时他还没站起来,他的人就走了好几个,应该是被派过来找你了。后来午宴时那么急着走了,怕是接到消息没找到,吓着他了。”
余桥恍然大悟,怪道他会怀疑罗拉。
“这些事,一句没跟你提?”权叔问。
余桥怔怔摇头,脑门和手心都在悄悄冒汗。
他只字不提,是担心她又要逼他走。
“哦……”权叔若有所思地颔首,“说实话,阿盛给我打电话说要入会了,我特别意外。七年没联系过,一联系就是这事……”他甩动手串,“我还记得他小时候为了不变成他爸那样,拼命赚钱偷渡,最后被抓回来时的样子,没想到……”
“阿桥,你是不是很反对他加入朱雀门?”
这并不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只是答案黏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余桥发现自己连理直气壮“嗯”的底气都没了。
可也说不出“不反对”。
徘徊许久,她极其艰难地点了下头。
权叔其实早猜到了。上次问时盛她怎么伤成这样,虽然那小子说得含糊,但老江湖心里门清。见她这样,更确定了,不由得笑道:“你真是阿红的亲女儿啊。”
他看向窗户:“当年我同你妈说,跟了我,阿桥就是我女儿,等她考上大学,我们就去乡下,买栋房子,种菜养老。可惜啊,她嫌我混帮派,说除非我退出,不然不答应。我说我要退,赚够钱了就退,她喊我滚,哈哈!”
余桥打记事起就知道权叔对她们母女很是关照,后来懂事了也明白他对妈妈的意思,但没想到他真的表白过。此刻听他提起来,倒让她忍不住想,他当年管着朱雀门的地下钱庄,赚得不少,现在虽然隐居乡下,但看起来日子也过得挺滋润。当年妈妈要是跟了他,生病时或许就不用借钱,不欠债,后来的事就都不会发生,自己也就不会被困在这医院里……
胡思乱想至此,余桥突然惊醒——现在怎么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这种“嫁汉吃饭”的想法了?
“混帮派的也不全是混蛋嘛,”权叔搓着手串说,“我当年跟普通上班族没两样,兢兢业业做事,图个多劳多得。可上班族累死累活哪有我挣得多?你妈啊,太犟了……阿桥,你别学她,阿盛加入朱雀门的事,看开点。”
“现在哪会有我们年轻时危险?当时抢地盘打架,拿着西瓜刀乱砍,现在谁敢?再过几年都新世纪了,帮派也得靠脑子,不然陈老大那种读书人怎么能当话事人?”
“陈老大有眼光,今天阿盛破规矩还手,他非但没罚,还重罚了挑衅的人。多看重阿盛你能明白吧?”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道:“陈老三竞选,陈老大不可能一直扛着朱雀门话事人的名头,陈家其他后生,连自家怎么发起来的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接手了。说来说去,就只有阿盛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最能派上用场。不说他以后就是话事人了,至少也是有实权的二当家。阿桥,听权叔的,好好跟着阿盛,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余桥知道权叔是好意,可这话就跟“嫁汉吃饭”一样让人不舒服。再想起“你欠我的”,更堵得慌。
“权叔,”她清了清嗓子,“所以他让你来,就是让你跟我、我说这些对吧?什么他会混得很好,让我乖乖听、听他的话之类的。”
权叔愣了愣,顿时面露不悦:“你把阿盛想成什么人?他对谁用心眼也不会对你用。这些话是我自作主张同你讲。你如果不是余霜红的女儿,我才懒得说。就像前几年你和玄武会闹起来,你以为我想管?……再说就算是阿盛让我来给他做说客又怎么样?说明他在乎你,怕你因为他发了脾气就不要他了!”
余桥被噎住,无言以对。
见她不出声,权叔又接着道:“阿盛算是我和老鬼头带大的,我们嘛,用你妈的话来说,不是好东西,所以把个孩子也带得从小吊儿郎当惹是生非的。但在感情这方面,阿盛从不乱来,这个你比我清楚吧?当年你妈跟他说,他配不上你,警告他别起歪心思,他可从来都……”
“什么?!”余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我妈跟他说了什么?”
权叔推测得没错。浴佛节那天,时盛还没起身就吩咐手下立刻赶往圣迦南查看余桥情况。千佛寺离医院太远,加上节日堵车,等他们赶到时,她已经偷溜出去了。时盛本在强忍伤痛参加所谓的“接风宴”,接到消息后立刻带人离席赶回医院。
“盛哥本来想亲自去找你的,”阿松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余桥,“我看他实在撑不住,才劝他在病房等。余小姐,他不让我们跟你说话,就怕你知道了千佛寺的事担惊受怕……”
病房里和权叔谈完后,余桥心里乱成一团。权叔眼毒,立刻看出端倪,随手揪了个门口守卫:“马上联系时盛,让他滚来医院!”
时盛的旧伤确实出了问题,必须静养。权叔不知情,手下却清楚,不敢直接打扰时盛,只好联系阿松。这几天阿松独自打理砂场忙得脚不沾地,接到电话火冒三丈,直到听说权叔在场——时盛交代过,朱雀门的人可以不理,唯独不能怠慢这位恩人,也只好扔下工作赶到医院,挨着权叔“当副手这么没眼力见”的骂,接上余桥往时盛住处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