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来不及发问,那人便亮出了证件。
嵊武城警署反黑组干事。
周启泰第一预感,来人的目的与余桥有关。
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他没全信。她有一个“玛巴埃”的父亲应该是真的,但未必是去奔丧。她执意隐瞒实情,他也毫无办法。既然她同意与他同居,他就当她是去处理某些可能有点麻烦的私人问题,好“干干净净”地跟他在一起。
太懂事了——除了野性、聪颖,他最喜欢她的就是这一点。她十分了解哪些情况是不便让他插手帮忙的,比如那次斗殴。周启泰是事后很久了才知道保释金是阿成东拼西凑弄到的。其实多么简单,给他打个电话就好了。可她偏不,硬是在警署蹲了近48个小时。哪像有些女人,只因为睡过几次,便开始试着提要求,甚至借钱,令人生厌。
周启泰对前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关上门。
“周先生,打扰了。”男人拿出一张照片,“请问你与照片上的人是什么关系?”
那是三年多以前,斗殴事件发生后,余桥在警署留下的照片。
周启泰接过来,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装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一个老客户。”他还回照片,“现在已经不合作了。怎么了吗?”
男人皮笑肉不笑:“只是客户?单纯的客户?”
“只是客户,”周启泰镇定地看着他,“单纯的客户。”
“唉……”男人环顾办公室一周,目光又落回周启泰脸上,“不知道余桥听到你这么说,会怎么想?”
周启泰露出职业微笑,“余小姐要是知道我们的正常商务合作关系被如此揣测,应该会很生气。”
“不拐弯抹角了。”男人突然严肃,“周先生,余小姐涉嫌一起车辆爆炸案。我们在进行现场调查时,发现在她曾在爆炸现场附近的加油站打过电话。”他报了一串号码,“这是你的公寓电话吧?”
“……是的。”
“你是独居吗?”
“是。”
“那当时与她通话就是你了。将近二十分钟,你们聊了什么?”
“警官先生。”周启泰眯眼,“爆炸案属于刑事案件,可你是反黑组的,这是明显的程序不当。作为公民,依照塔国现行法律,这种情况下,我有权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嚯!”男人跷起二郎腿,“周先生很了解我国法律啊!”
“没办法,职业要求。”周启泰不紧不慢地说,“另外,我和余小姐虽然现在已经不合作了,但她仍是我的客户。我必须保证客户的隐私。如果只要有警察上门我就必须知无不言,那我的公司早就关张了。”
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周先生,我知道你们家族不普通。你的父亲和爷爷都是体面的正派人,如果他们不小心得知,你交往了三年多的女朋友,是个龙虎街的混混,惹了麻烦,又不配合警方调查,到处逃窜,你觉得会怎么样?你的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周启泰竖拿着签字笔,一下下磕着桌面,一脸漠然地反问:“你们现在已经用这种方式办事了吗?堕落成这样了?”
“好吧!”男人笑起来,“告诉你好了,我们的一辆物证车被余桥开走了,然后爆炸了。不过你放心,她人没事,”他看了看表,“后来转乘火车了,差不多三小时前抵达了班卡颂。”
周启泰悄悄搓了搓出汗的手心,不动声色地问:“物证车不是能随便开走的,另有隐情吧?”
男人答非所问:“她不是一个人上路的哦。她的青梅竹马,时盛,人称阿盛少爷,朱雀门陈家的养子,跟她在一起。”
金色的签字立在光滑的烤漆桌面上不动了。
周启泰仍记得时盛的模样。平心而论,在他接触过的纯华裔之中,绝对是超上乘的,再配上那股子挡不住的痞劲,对很多女孩都有致命的吸引力。正因为如此,才会惹得他醋劲大发,占有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后来余桥给了保证,说时盛要走了,不会与他来往了,又收了戒指,周启泰才放下心来。后来也想通了,那痞子再有吸引力,也不过是个穷酸货。余桥那么会审时度势,不会跟他怎么样的,否则三人碰面那天她不会那么干脆地撇下他跟自己去酒店。
可面前这人却说,那时盛,是著名帮派话事人的养子。这么一想来,那辆rg500可能不是租的,腕上那块好表,也未必是假货了。
而他如此身份,也足以解释余桥为什么能开走一辆物证车。而且根据来人的态度、话语判断,车辆爆炸后并没有正常立案,这又说明了什么?
财富、关系网……他周启泰有的,那个时盛未必没有。更要命的是,时盛和余桥,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当余桥遇到了他周启泰不便插手的麻烦,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人。
一黑一白,余桥真是打了一手好牌
周启泰感到腮帮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只新鲜柠檬似的酸涩胀痛。但仍故作淡漠地问:“所以你现在找我是怎样?既然知道她在班卡颂,你们直接去找就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方敏锐察觉他脸色有变,立即换上客气的笑容:“班卡颂也不是小地方啊!我们想快点找到他们,那不就得各方面都抓一抓……哎呀!好像是我冒昧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真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