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别的东西可给她了。
第二天凌晨,时盛按约定来到江边,还没见到说好的船,就被打晕了。再醒来,已然回到了龙虎街的住处。给蛇头的钱扔在身边,分文不少。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知道,是朱雀门的人把他抓回来的。
时盛没有气馁。既然朱雀门已经知道了,他索性放开手脚,把能联系的蛇头都联系了一遍。
然而没人敢接他的生意,哪怕他愿意拿出所有积蓄。
失望与激愤之下,时盛不管不顾地跑到陈谏家,吵闹着要自己的证件。当时陈继志和其它几个陈家的亲生子弟都在,他依然出言不逊。陈谏勃然大怒,派人抓住他,绑到总堂,当着几个叔伯的面一顿好打。
早前他独自对付一群混混都吃不多少亏,那次急火攻心没了章法,根本招架不住,几乎被打个半死,最后被送进了医院。
出院后回到龙虎街,时盛横竖都睡不着,于是在深夜里吊着打了石膏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去敲余桥家的门。
余桥照例独自在家,开了里门见是时盛,惊讶得不知所措。
彼时余霜红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时盛走了就听到了他被抓回来的风声,猜到他肯定还会出现,便只说他跟养父一家去度假了。
余桥想不通度什么假会度到骨折,问他,他只在沙发上躺下来,说困死了要睡了,明天再说。
也不知为什么,来到她家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睡了一阵,隐约听到猫啼,时盛睁眼一瞧,是余桥蹲在沙发边埋头饮泣。
他躺下后,她满腹狐疑地回到房里,正在不安地胡乱猜测,就听到他梦呓。
妈妈。
妈妈。
余桥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时也总爱叫妈妈。他都已经是大人了,还这样。而且他妈妈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他一定不是去度假。
她好恨自己还是小孩,连过问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时盛伸长手臂摸了摸妹妹的圆脑袋。
这孩子,犟得很,从不喊苦喊累,也从不喊他“哥哥”,却总爱哭鼻子。
“一点都不疼了,真的。你起来,坐下来,跟我说说这个暑假你做什么了,打比赛了吗?”
她抬起朦胧泪眼,抽泣着坐到他身边。
头发剪短了,耳钉不戴了,再怎么吊儿郎当也掩饰不住颓气。她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你别再做危险的事了好吗?”
那是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目的的拥抱。母亲去世后,时盛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拥抱。
走不了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或者说,暂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还有人会为自己哭泣,愿意拥抱自己。
月光透过透过厨房玻璃窗投进来,碎了一地。
时盛揽住小姑娘,轻拍她的胳膊,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
带她走。
带她走简单,不过是多买一张船票的事。先前准备下的钱,计划着些,也够两个人落脚了。
带她走也难。对她的有所隐瞒被揭穿了,信任危机肯定是有的。还得说服她放弃“红豆”。这个最难。
太阳完全落山了。天际线由赤渐变至粉,衔接住深沉的蓝。头顶上空,已经有星星在迫不及待地闪烁,钻石一般。
怀里的人似是哭累了,伏在他肩头一下下抽噎。
时盛这才发觉胸口一片尽是汗湿。
四下里空无一人,不远处的寺庙后门不知何时关闭了,也没听到暮钟响。
暮钟不会不响,是她的悲泣盖过了其它动静。
时盛不敢想象,余霜红将将离世那会儿,余桥该有多痛苦。
“余桥。”他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手掌拿开,薄薄的衣料上也满是热汗。
“余桥啊……肚子饿不饿?”
他格外小心地握着她的肩推开她。动作不敢太大,怕她以为是拒绝。
女孩低头揉眼睛,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t恤衣摆。
心里泛起柔软的疼,时盛躬身去找她的脸。
整张脸都红扑扑的,睫毛仍挂着泪,眼皮浮肿,鼻梁上的伤疤颜色又深了些,嘴唇却依然润泽如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