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姨莞尔一笑:“行啦!进门说。”
屋里空气浑浊,浓郁的香气里混杂着烟酒味,以及淡淡的腥膻。
余桥下意识地想拿鼻通,捏拳忍住了。
那腥膻味好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巧姨在物满为患的沙发上刨出一块空间给余桥坐。
甫一落座,余桥便说:“那天是我不对,火气太大了,你是长辈,我那样实在不应该,对不起。”
巧姨在斜侧的躺椅上坐了,大度地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她跷起二郎腿,“那天我看你要赶仙妮走,急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仙妮是高级夜总会出来的,长得漂亮,豁得出去,能做业绩。别家求不来的宝贝,肯在我们这里落脚,开掉多可惜!至于是不是偷钱,谁知道?时盛有证据吗?他自己都不是个好人!”
余桥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正欲开启正题,巧姨却突然放开搭在一起的腿,往前坐了坐,以平时讲街坊八卦的神秘语气低声道:“阿桥,你最好别跟时盛来往了。先不说以前的事,你知道吗?他去光莱,实际上是给白荣做事去了!”
余桥怔住。
白荣,去年被警方追击击毙的毒枭。
“他是被抓了,后来点了人就被放了。被他点的人会放过他?肯定不啊!前几天他跟陈家人吃饭,就是腆着脸求陈老爷子和陈老大保他。他们能保他一时,保得了一世吗?陈家马上有人要参选议员,时盛是麻烦是污点,他们迟早会放弃他的!”
巧姨赶苍蝇似地皱眉摆手,“这几天他在店里顶你的班我都怕死了!就怕有人来寻仇出意外,有人死在店里我们就完了!可我哪敢得罪他叫他走开?阿桥,你可不要跟他旧情复燃,绝对会被连累的!周启泰再抠门,至少是个好人,比他好多了!”
每个字都敲得余桥脑壳疼,“我跟他没有旧情啊!完全没有!我那时候还是小孩……”
“啧!”巧姨露出暧昧的笑,“是,你那时候是小孩,可你现在……”她上下打量余桥,“是女人了,还是个不错的女人。他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打听你,看你的眼神,啧啧啧,你看不到,巧姨在旁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是没有想法,何必赖着你?”
余桥只觉得百口莫辩,“我……他……”
“阿桥跟阿红越来越像了,谁不想赖?”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得余桥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卧房那方走出个男人,黑黑壮壮,一脸凶相。人如其名,正是玄武会的黑虎。
“要不是怕你不高兴,”黑虎从后面兜住巧姨的下颌,弯腰吻了吻她的唇,接着翻眼看向余桥,“我都想赖一赖阿桥。”
余桥立马反应过来那股腥膻味的熟悉之处,她与周启泰在曼宋沙公寓里翻云覆雨一下午,房间里就是这样的味道。
余桥的脸发起烫来,厌恶并着羞耻。
“红姐还在时就从不给你机会,你还敢打她女儿的主意?脸呢?”巧姨拍拍男人的脸,“你要有心,之前还舍得让你的手下跟阿桥械斗,闹到警局?”
“我管着这条街,不闹一闹,之后各个学阿桥来跟我讨价还价,我怎么办?”
黑虎年近四十,一直混玄武会。余桥记得清楚,以前他总爱来骚扰妈妈。
“快点穿上衣服滚啦!不要耽误我们说话!”
他笑着立起腰,披上花衬衫,拿过地上的鞋,挤着巧姨坐下。她笑着打他,缩到椅子里,将白腿搁到他大腿上,伸手够过烟盒。
“阿桥,你最好听你巧姨的劝。”黑虎边穿鞋边说,“时盛真的完蛋了。他现在是安全的,因为各方不想得罪朱雀门。可你知道吗?之后朱雀门要派他去管采砂。”
余桥心下一惊,怪不得昨天聊到胖子干采砂瘸了,时盛的态度淡得不正常。
穿好鞋,黑虎揉捏起架在他腿上的白白的脚趾,“那一行最乱,争地盘械斗不断。你看龙虎街上去混采砂的,哪个有好结果?非死即残。时盛去管采砂,我要是跟他有仇,必定是要趁机安排人去杀他的。”
“借外人的手除掉他,陈家就图这个。”巧姨接话,“采砂赚钱啊,不知情的人只会想陈家对这个养子仁至义尽。至于人死了么,有什么办法?那行就是风险大。”
“阿桥,我不是好人,但有句好话给你。”黑虎说,“红姐养大你不容易,你找个好人,别便宜了时盛。他要是死了,留你一个人,你苦;他没死成,带你亡命天涯,你也苦;最苦是什么?他半死不活成了残废,得靠你带他亡命天涯,你更是苦上加苦。没必要。”他摇头,“真的没必要。”
余桥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多谢黑虎哥关心。但你和巧姨真的多虑了,我跟时盛没什么,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