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掌心的温度捂化了半杯冰块,远处终于传来了油门的轰鸣声。
余桥跟着尖叫的人群跑到终点线旁,心跳快得仿佛是心脏马上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输赢已经不重要了。哪怕先到终点的是那个人,她也要冲过去问他:时盛呢?
一辆摩托车飞速闯入众人视野,在远超终点线的地方转了个大弯调头才减速。
时盛赢了。
欢呼声模糊成渐渐远去的海浪。女孩盈满泪水的视线里,唯独只有他格外清晰。
“戴上。”时盛用头盔交换了余桥的可乐杯,“我们去卖车。”
余桥笨拙地眯着眼往头上套头盔,再好好睁开眼时,看到他仰脖把为数不多的碎冰倒进嘴里,水洒了满脸,顺着嘴角、下巴、脖颈滑落到衣领里。
头盔好重,又闷,憋得余桥红了脸。
时盛褪下半截连体赛车服,袖子在腰间系个疙瘩,又脱掉湿透的背心。年底才满十八,他上身的肌肉已显出了轮廓。
“一会儿你坐好,抱紧我,别乱动,会死的。”他揉了揉汗湿的头发,“卖了车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家。”
“你把衣服穿上。”余桥在头盔里闷声闷气地说。
“嫌弃是吧?”时盛无赖地笑,“一会儿我就这么骑,弄你一身汗。”
“穿上!”余桥跺了跺脚。
“就不。”他蹲下来脱靴子,冲不远处的朋友喊,“拿衣服来,还有烟!”
抽了一支烟,时盛光脚站在地面上,背过身去,一下将连体服一脱到底。余桥吓得慌不迭地转身,引来笑声。
“所以让你先戴头盔嘛!”
周围来来往往还有人,这人真不害臊!
“好了好了,穿上啦!你可以转回来啦!”
余桥怕他又要耍人,想先偷瞄一眼,奈何头盔太沉,才稍稍扭头,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转了。她于是赶紧垂头,却不想又吃了一惊——
时盛换了条宽大的工装短裤,长度及膝,露出来的左小腿刺满图案,全然不剩一点肉色。
怪不得日常他总穿着长裤,再热的天都是。
“阿盛啊,你这妹妹真是护你,你才出发她就哭了。这一遭没白跑哦!”时盛的朋友说。
“见着我也哭了,吓我一跳。”时盛敲敲余桥的头盔,“我还以为她讨厌我呢!”
“不可能讨厌你吧!哎,阿桥,阿盛这么帅,你长大了要不要给他当老婆?”
余桥猛地抬眼反驳:“不喜欢!不要!”
朋友笑起来,“别激动啊!开个玩笑啦!”
“这么坚决地拒绝啊?哎哟……”时盛装模作样地捶捶胸口,“好伤心啊!”
“走不走?!”余桥在头盔里喊,“等你好半天了!回去都几点了!”
“好好好,走走走。”
时盛捋了捋头发,对朋友说:“你们先去,让他们好好检查下我的车,然后再跟他们确认下价格。”
rg500没有下山,而是转向去往山上。
时盛没解释,余桥也没问。
路灯在后视镜里化为流星群,风掠过皮肤有轻微痛感。
战利品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余桥本不想抱时盛太紧,但她别无选择。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坐摩托车,或许是因为被问了长大要不要给他当老婆,紧贴着他的背,她的心脏震颤得分外有力。
也许都不是。只是夜太黑,路太长,而她仍对刚才的比赛心有余悸。
对,只是这样。
行了好一段路,余桥终于看到了那座寺庙。
在寺庙前空荡荡的停车场驻了车,时盛取下头盔,双手合十,向紧闭的山门施拜。
原来他并不是完全无所畏惧。
想到刚才自己也曾向里面的神佛祈祷,余桥于是也朝着山门虔诚地拜了拜。
山里万籁俱寂,山下灯火成海。
“阿桥,一会儿我把钱给你,你拿去交给补习班,记得开票据。你妈不问就别说了。”
余桥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吧!”
“放屁你不要。”他皱眉,“叫你拿着就拿着!”
她不看他,“不要就是不要!”
他揪住她一侧辫子,“你不要我就把你来看飙车的事告诉你妈,听到没有?”
余桥扯回辫子,倔强地说:“你拿命换来的钱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