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出余霜红压她:“车赛在晚上,你怎么搞定你妈?”
余桥瞟了眼紧闭的门,悄声说:“那天不用补习英文,晚上我悄悄出门就好了。”
车赛当天,结束了训练,到“红豆”吃过晚饭后,余桥急匆匆回了家。等到晚上九点多,她戴了顶鸭舌帽,赶往唐人街牌坊。
浮阳山在城北郊外,时盛交待了朋友开车载余桥过去,他得提前去做准备。
甫一上车,车主便递过一只快餐店的可乐杯,里头浸着满杯冰块的,是水。
“放心,阿盛让买的!他说了,你不能喝可乐。”
第一次坐陌生人的车,瞒着妈妈去那么远的郊外,余桥原本有点忐忑,接过那只滴着水的杯子,心绪竟平稳下来。
窗外的街景逐渐后退为如无尽绵延的省略号般的路灯,远处的山像巨兽的脊背。
余桥从没在这个时间点出过远门,单调的风景也看得津津有味。
车子驶上浮阳山,道路出乎意料的平整。山上有间寺院,这路本是方便信徒上山礼佛的,谁成想到了晚上却变成了飙车党的竞技场。
目的地人满车满,车灯投出大大小小的扇形灯光,引擎声不断。
余桥拿着可乐杯,懵懂地跟着时盛的朋友挤到人群最前端。
“阿盛!你妹妹来了!”
前方一个穿着花哨赛车服的人闻声转过头来,耳垂上银钉一闪。
“来啦!”他招招手,“过来!”
蚂蚱车被擦得锃亮,连排气管都闪闪发光。
时盛捏着余桥的肩转向那辆肌肉感十足的rg500,躬身在她耳边说:“一会儿我俩一起去卖了它!”
这次他的呼吸里是汽油和泥土的味道。
余桥往下拉了拉帽檐,“你加油。”
“听不见,大声点!”时盛凑过耳朵,被汗水濡湿的鬓角撞歪了她的帽子。
余桥慌张地扶住帽檐,“我说你加油!”
“大晚上戴什么帽子?脸都热红了!”
他一把薅走她的帽子,直起腰扣到自己脑袋上。
“还给我!”
余桥跳起来去够,他边躲边笑嘻嘻地说:“多喝水!要尿尿忍一下!人太多了不方便!”
“好了好了!”有人拿着大声公喊,“规矩跟平时一样啊!从这里上山再绕下来回到这里,最先抵达的就是赢家!还想下注的快点登记啊!再给最后五分钟!过时不候!”
时盛把帽子扔还余桥,“你跟我朋友一起,别乱跑。”
他活动着脖颈和四肢走向他的车。
“rg500vscb750!买定离手啊!”
余桥退回人群中。在喧哗里,她听到有声音说:“肯定是rg500啊!阿盛再厉害,车不行!”
“不一定啊!阿盛那辆前阵子又改过,扩成四缸了!”
“再扩也比不了!不然人家怎么那么贵!”
“改装不花钱吗?还是花的是烧给你老爹的纸钱?”
“哈哈……”
“改成四缸是好事吗?半路要是爆缸会出人命的!”
余桥的膝盖软了一下,来前她根本没想过速度有可能带来死亡。再望向时盛,他已经戴上头盔跨上了车,仿佛电影中翻身上马准备征战厮杀的骑兵。
……要不算了吧?
谁要那钱啊?!
“时盛!……”一开口,余桥察觉自己声音不对,下意识地摸摸脸,满手潮湿,有眼泪,也有可乐杯上的水。
这是她第二次为他流泪。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
时盛似乎听到了。他回过头,握拳捶了捶胸口,接着比了个“ok”,又比了个“v”。
放心,没问题,一定能赢。
她阻止不了他的。
在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手起旗落,两辆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呼啸着绝尘而去。
余桥终是没忍住,肩膀一塌,抽噎起来。
“哎!你别哭啊!”时盛的朋友惊讶地说,“被吓到了吗?阿盛说你胆子大呢,这就吓到啦?哎呀没事!不会有事的!你别哭,不吉利!”
余桥连忙咽下眼泪。这处看不到那座寺院,她只能默默向见不到面的神佛祈祷:打扰了,他叫时盛,请保他平安,拜托了,谢谢了!
那是余桥生命里最特殊的一次等待。她挤在陌生人中,被迫呼吸着味道陌生的空气汗流浃背。她不理解这些人为何看起来都兴高采烈的,连时盛的朋友们也是,好像并不担心骑车的人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