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懂燕窝吧?”
“懂一点。你要干嘛?”
“我想去买一盒燕窝,明天找巧姨谈事的时候送给她。”
“明天就要谈了?”时盛放下胳膊。
“今天周二了呀,本来是约在今天的……”余桥将手背到身后,视线落在正前方,后背一下下轻撞着冰箱,“明天周三了,延后了一天差不多了。我已经淡定了,现在她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了。不能再拖了。”
巧姨确实没再说余桥的不是,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应该也能好好说人话了。
时盛枕住手臂,看着天花板说:“我三点起,冲个凉,十分钟可以出门。今晚我帮你约时间,明天几点?”
而且今晚拿到他在等的东西,也没必要继续赖在“红豆”了。
“下午两点半吧!”余桥说。
“好。”
“明早你还来吗?”
简单又正常的问句,却让时盛感觉被小动物的湿鼻头碰了碰手。他微微转头看向她那方,正撞上她的目光。
“我还能来吗?”他问。
她笑了,“你来啊!只是我出去跟巧姨谈完后就直接去店里不回来了,你睡你的,走的时候关好门。”
是肯定的回答。但还是叫人不爽利。时盛毛躁起来,干脆转正脑袋闭上眼。
“算了。明早我直接回班查兰了。车钥匙会交给阿成。”
“哦……那你今晚得拿着你的衣服鞋子去‘红豆’,免得明天还要跑一趟。一会儿我可以帮你打包好。”
隔壁有东西落地,砸出清晰的咣当声。
时盛皱着脸调了调姿势,“今天不拿了。过几天再说。”
“哦,也行。那我之后拿到‘红豆’去,你去那边拿方便点,就不用来我家了。”
不用来我家了。这六个字毛刺刺的,像扎过柠檬的苍耳戳进皮肤,一点点带酸的疼。
时盛一下子翻身坐起,“我不怕不方便,就要来你家拿。”
余桥顿住。
“不用帮我打包,我过两天还要来。”
就是不爽,干脆无赖到底。
余桥茫然眨眼,“哦……那你来嘛……又没说不让来,还省得我提呢。”
时盛咳了一声,岔开话题:“你裹块布在头上干嘛?”
“……这个?”她摸摸头巾,“我怕弄到伤口,没洗头。头发脏得我自己都受不了了,只能包起来。”
“你还要去对账吗?”
“要。”
“那你顺便去理发店洗洗头。”
“……哦。”
“其实可以拆线了,明天或者后天。”他顿了一下,“我看看我的时间,ok的话我陪你去。你现在换衣服出门吧!我要睡了。”
余桥换了衣服出来,时盛阖目仰面躺在沙发上,悄无声息。
不过五六分钟,她不相信他会这么快睡着,于是故意弄出点动静,观察他的反应。
他一动不动,像座过分生动的大理石雕塑,主题是“睡着的人”或者“死人”。
她穿好鞋,走到沙发旁,重重跺了跺脚。
还是没动。
他今天真的有点怪。大清早跑去买蛋糕,自己又不吃,然后在卫生间里大声爆粗,后面又像吃了枪药一样咄咄逼人……受了什么刺激?
俯视他片刻,她猛然躬腰凑近他的脸。
睫毛都没颤一下,看来不是装的。
她顺势蹲下,眼神踏过他的眉宇,再攀上鼻梁,从鼻尖一跃而下落在嘴唇上。
现在这么看,确实是好看的。线条、角度,比从前硬朗了许多。大概是因为蹲班房没蹲多久,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沧桑颓丧。
说起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坐牢的原因。扪心自问,似乎也并不是十分关心。
更直白地说,他不辞而别之后,她就把他完全撇开了。以至于此刻她才惊讶地发现,在过去的七年里,自己对他这个人的感受,全然空白。
防盗门关拢,时盛倒数了十个数才猛地睁眼起身,像浮出水面般大口呼吸。
刚才余桥突然凑近,呼吸扑在他脸上,他的心差点冲破胸膛飞出来。
还怎么睡?根本没法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