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也是周六,却因为那场大雨,唐人街外的大路突然拥堵得与工作日的晚高峰无异。汽车排成长龙,摩托车与行人见缝插针,残疾乞丐和发小卡片的人穿梭于停滞的车辆间。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之中偶尔混杂擦碰引发的争吵。
整条马路仿佛一锅架在炉火上的汤,由于内容过于丰盛而不断向外扑溢。
开着红色桑塔纳挤在车流之中,余桥懊恼不已。
红色的“相亲”二字和周启泰的挽留,从上路起就一直在她脑袋里循环播放,害得她没能及时对路况做出正确的判断,走到了这条最容易堵的路上来。
不过好在前阵子有人在横穿大路的废弃铁路道口那儿碾了条近道出来。她走过一次,挺快的,就是有点废车。现在情况特殊,也管不了了。
余桥瞅准时机,在车流中插队,一点点往边上挪,压根儿不在乎被插队的司机发火。直到遇到那个的士司机。
那辆的士在道路最边上,是余桥插队的最后一个受害者。司机先是用中文骂了几句,不够过瘾,又切换成塔国语继续输出。声音好大,关着窗都听得很清楚。
余桥看了看前方,很快要到那个铁路道口了,于是摇下窗户,将右手伸出窗外,竖起了中指。
“哈哈!”
一声大笑几乎盖过了司机的声音,引余桥好奇地看向后视镜。司机已经收回脑袋坐正了,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后座上的乘客扒到驾驶座与副驾的头枕间,给他递了根烟。
这样的观察方式看不清那个乘客的脸,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个男的,头发剃得很短,从动作来看,有点吊儿郎当的。
余桥隐隐感觉,可能有点麻烦了。
果不其然,在她碾着铁轨冲上那条废车的近道时,身后的的士追了上来。
余桥并不惊慌。反正磨尖的钢管正放在座位下方,顺手好拿得很。而且此刻,她的心情很差。
来呗,打呗。又不是没经历过。
的士一路跟着红色桑塔纳驶进了唐人街的内部路。
余桥抽了个空档把鼻通塞进了右鼻孔里。行到该转弯的地方,她照例打了转向灯,故意放慢了速度。
转弯时,她从大开的窗口大方地望向后面的车,恰好对上了那个乘客的目光。
男的,头发剃得很短,吊儿郎当的,好像……有点眼熟。
的士没有跟着转弯,而是沿着路走了。
临近八点,巧姨才拎着小包,拧着细腰款款走进“红豆”,
“哎呀!阿桥!”她进门就喊,“你猜怎么着!”
巧姨比余霜红年轻几岁,今年才满五十。由于保养得当又会打扮,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身上的珠宝真真假假,搭上量身定制的真丝旗袍,一样贵气十足。
“我刚刚在杏花楼门口遇到阿萍,她说时盛真的回来了哦!现在正在跟陈家人在杏花楼吃饭呐!”
余桥正坐在吧台边核对台账。调酒师阿成见她眼都不抬一下,便赶紧接了巧姨的话。
“时盛?朱雀门的时盛?是陈老爷子喊他回来的吗?”
巧姨走到余桥旁边,靠住吧台,从手包里拿出精致的烟盒,拈出一根细烟置于唇间点燃,喷出一口薄雾。
“可能是吧!哎哟你记性还挺好的嘛!快给我倒杯水!热死了。”
“谁不知道啊!他在朱雀门长大,却不给朱雀门效力,投靠了别的帮派。”阿成推过水杯,“你不是说他以前在我们这儿看过场子吗?”
“对!”巧姨端杯喝水,“那家伙做出这种事都不奇怪。当年他跟阿桥那么要好,说走就走了,招呼都没打,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对吧?阿桥?”
“巧姨,”余桥终于从账本和计算器上抬起头来,“你又迟到了。我跟你讲过多少次,老板要以身作则。而且昨天你是不是又从店里拿钱了?”
巧姨闻言马上指着阿成的鼻子,“你小子出卖我啊!”
阿成举手投降,“绝对没有。”
“不用怪别人。”余桥淡然地说,“我跟你讲过,我每天都会对台账,钱帐对不上马上就能查出来。钱柜的钥匙只有我们两个有,你说呢?”
巧姨语塞,粗鲁地把没抽完的烟怼进烟灰缸里,再次翻开她的小包,点出几张钱,拍到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