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说完全不见了吧,只是不这样了。”她站在玄关处,对着门穿衣服,“以后你要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当然我觉得我应该帮不上你什么忙。”
周启泰仍裹着浴巾,默不作声地坐在床边抽烟。
“我是说如果。比如像之前你生病啊之类的。”
余桥垂着眼,快步走到床边,与他拉开距离,伸长手臂够过被子上的文件袋,又退回门边,提起摊在地上的大帆布包,将文件袋塞了进去,然后将包挎到身上,拿过甩得东一只西一只的帆布球鞋,坐在地板上穿好。
“走了。有事打电……不对,以后打我传呼就好了。我应该不会换号……嗯,应该吧。”
她说着就要拧开门把手。周启泰将没抽完的烟扔进烟灰缸,几步抢过来,猛地从身后抱住了她。
余桥微卷的短发发尾有些潮湿,散出薄荷洗发水残余的香气。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要什么。”周启泰用力嗅着她的头发,闷声道,“为什么?余桥,你知道的,只要你说你需要,我能帮你的还有很多……不止是给你打包你爱吃的点心。”
怔愣着,余桥不自觉地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
“余桥,我明白虽然我们是这样的关系,但你仍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所以我从来不敢主动问你,缺什么、要什么。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把你当成龙虎街酒吧里的姑娘。”
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似乎在提醒余桥:你误会他了,他不是小气,他是——
“余桥啊……太突然了,别这样对我。”
——舍不得。
那根烟仍在顾自燃烧,淡淡的烟味在单居室公寓里缓缓萦绕。
这间公寓不是周启泰的家,他买下它只是因为他“偶尔需要绝对的自由空间”而已。这里不大,由于一扇落地窗而视野开阔;摆设简单,总是收拾得干净整齐;隔音很好,一点儿都不像余桥住的房子,隔壁什么动静都尽收耳底。
除了第一次,余桥再也没在这里过过夜。不是不愿意,只是一想到如果爱上了住在这种地方的感觉,或许自己会变成真的“龙虎街酒吧里的姑娘”,便打住了。
门左侧的墙上钉着几块隔板,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空酒瓶;右侧有可视门铃,旁边挂一本只有日期的简洁挂历。其中一个日子被粗大的红圈标了出来,写上了两个塔国字:相亲。
进门到现在,几个小时了,余桥才注意到这里。再看看上方的月份,也是红色的大字,feb.。
那是三天前的日期,农历新年初七。
周启泰的父母给了他极大的自由,所以他三十三岁还没成家。这个日子被如此醒目地标注出来,说明这场相亲是一个重大事件,相亲的对象极有可能是一个与他和他的家庭足够匹配的人。
他连打包个点心都要去唐宫,而她觉得大排档式的广州酒家才够味。所以不管他的相亲成功与否,她确实不再适合继续同他纠缠下去了。
余桥挣了两下,没能甩开身后的人,于是冷着声音说:“放开。”
周启泰不愿松手。他万分后悔先前的“没想过”,没想过开始,没想过结束——他再度预感,以余桥的性子,说是最后一次,那就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余桥又挣了挣,周启泰的手反而收得更紧。
“余桥,我们都可以再想一想,这几年除了生意和性,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吗?不要那么快做决定好吗?”
余桥终于失去了耐心,失声吼道:“放开!不要逼我动手!”
她从未有过这么激烈的拒绝。周启泰一惊,惶惑地松了手。
余桥果断开了门,大踏步走向电梯。
陈旧的红色桑塔纳安静地停在一众锃亮的车辆之中,仿佛夹在年轻人中间的老者,显得越发朽迈。
余桥坐进驾驶室,将帆布包甩到副驾上,点火起刹,驶离了曼宋沙公寓。等第一个红灯时,她才发现自己忘了系安全带。
雨已经停了,空气仍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车子的空调坏得很彻底,前窗内侧的水雾怎么擦都擦不完。
压抑了许久的酸楚突然涌到喉头。
余桥将毛巾扔出窗外,拿出鼻通塞进鼻孔里,深吸一口,就着直冲天灵盖的清凉,把那酸使劲儿咽了下去。
第3章03插队
从上城区开车回龙虎街,在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二十五分钟。而“红豆”傍晚七点正式营业,所以余桥一般都在周六上午去找周启泰,待到下午五点半左右离开。
她曾试过在工作日下午与他约会,结果狠狠领教了晚高峰,从此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