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02舍不得
余桥并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能让人惊艳的长相。五官拆开来看,除了那朵饱满的唇,其余都平平无奇。然而合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舒适。应该是得益于轮廓流畅的小巧脸型,还有填在脸颊里的青春。而由于自小练习格斗,她的身体也不似周启泰先前的女伴们那般柔软如绸缎,掐摸起来都是紧实的肌肉。
周启泰还清楚记得初次见面时,余桥穿着宽大的t恤和五分运动短裤,两根粗黑的辫子搭在胸前,在布料上留下两路汗湿,看起来青涩无比。然而之后的对话里,她丝毫不露怯,思路清晰,有条有理,聊到母亲的病况也没有流露太多悲观的情绪。这样的反差,让他的心比身体先躁动起来,弄得他自己每每回想都惊讶不已。到了后来,他甚至没了找其他女人的心思。
可出于某种隐隐的预感,他没想过要正式化与她的关系。她也从来不提。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打电话到他办公室,问他,可以来找你么?
见了面,她不会问任何关于他私生活的事,也很少谈及自己的私事。聊得最多的,永远是“红豆”的财务和法律问题,好学得像一个爱举手提问的好学生。
这样的相处模式,不知不觉持续了将近五年。周启泰从没想过要结束。而此时,余桥说,最后一次见面了,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她才不是喂不饱的饿狼。她是丛林里跌跌撞撞成长的孤狐,荒原里一株逐渐茁壮的植物,为了生存耍弄不够纯熟的心机,不断汲取一切能抓到的营养。
周启泰有了一种被吃干抹净然后抛弃的感觉。
压抑着不痛快,他问:“然后你要去哪儿?做什么?靠什么生活?”
“打工。”她回答得很爽快,“反正我有住处,不用付房租,挣点吃饭钱就够了。”
“……巧姨那个性子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协议里载明了退股条款的。”余桥挣开他的手,“签之前又不是没给她念过。按章办事而已。不同意就上法庭,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她一脸的无所谓让周启泰越发不舒服,不由得恶毒:“打工……余桥,你只是勉强高中毕业而已,你能做什么?服务员?后厨洗碗?还是凭一身力气去当搬运工?”他勾起嘴角,“我这里的实习生至少也得是财会专科学校毕业的……呵,难不成你还想再报考大学?先不说能不能考上,考上了学费怎么办?申请贷款,还是你有信心……”
话没说完,余桥便把毛巾砸到了他脸上。
“我去洗了。”
毛巾落到脚边,听着浴室门被用力关上,周启泰恼恨地拍了拍嘴。
龙虎街什么地方?
嵊武城的唐人街有两百多年历史,早期遍布鸦片馆、妓院、赌场和地下钱庄。后来随着时代进步,鸦片馆被淘汰,其余灰产渐渐集中到了一条街上,人们称之为“龙虎街”。街如其名,龙潭虎穴、豺狼虎豹,沉底的淤泥。
想离开那里有什么错?而她不过二十三岁,年华正好,想放弃与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的、没有精神内容的关系又有什么错?
想到这里,周启泰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
“余桥,对不起,我口不择言了,对不起。”
浴室不大,即使开着花洒,也能听清门外的声音。余桥略一迟疑,还是很快应道:“嗯,没事。”
不生气是假的,不过也没气太久。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另外比起气愤,更多的是奇怪。
周启泰长得好,家境也不错,从来不缺女人。自己只不过因为足够年轻和稍有不同而引起了他换换口味的兴趣而已,按理来说,断了就断了。
然而他居然变得那么多话,甚至有点恼羞成怒,实在是出乎意料。
难道是认为吃了亏吗?可自己从没跟他要过钱或东西。他之前帮忙审核、找律师,该付的酬劳都付了。后来不收服务费是他主动提的,自己并没有心安理得地接受,回送过好酒、茶叶、领带夹、袖扣……这些难道不要钱吗?再说,有一回他生了病,不也是自己来照顾的吗?能有多亏?先前还觉得他挺大方的,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心里突然生出些愤慨,余桥加快了动作,三下五除二弄好,胡乱擦干水迹,走出浴室,将散乱在地板上的衣物一一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