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一筐刚从树上摘下的黄桃,清澈凉爽的井水涓涓清洗。
不远处,两名节目组工作人员坐在树荫石头上,边吃盒饭边闲聊:
“就昨天入镜那个女镇长?”
“昂,要不怎么来迟了。看着柔柔弱弱的,又是煤气罐,又是鞭炮的,胆子真大。”
江淮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双手浸泡在水槽里,脸色低沉。
第42章我和我的家乡(5)
“我和我的家乡”首先是档为困难群众谋幸福、为地方建设谋发展,具有鲜明政治导向的公益性宣传,其次才是兼顾综艺娱乐的大众节目。
江淮在接下邀约之初,便深知这档节目与众不同的价值导向。
晚上,他找到导演,提出资助当地困难学生的想法。希望能由三台镇选出典型代表,在尊重未成年人及其家长意愿的前提下,将原定困难家庭换成困难孩子,参与节目录制。
理由是,他有类似成长经历,太知道扶贫扶志重要性。
白露得知消息时,脑海第一想到的就是郑宇,那个和爷爷相依为命,住在猪圈却仍考入重点初中的坚毅少年。
三台镇,还有很多像郑宇的孩子,如果,有人肯帮帮他们,兴许,他们的人生轨迹会重新铺设。
农村孩子,相比城里孩子,差的不是智商,而是起点和环境……
家庭熏陶、学校环境、周围人眼界,乡村孩子,在成长路上遇到的逆流远大于经济保障。
次日清晨,白露和村干部紧急前往郑宇家,向前两天闹着自杀的郑国海说明利弊。当然,他们不能仅仅从外人角度只看到即将收获的社会关注,也要考虑郑宇心理,毕竟,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骄傲和敏感。
十三岁的少年从桃园赶回来,蹲在地上熟练冲稀饭,听着一旁大人们的交谈,默不作声……
这几日艳阳高照、高温不降,损坏的房屋已无修葺必要,爷爷昨天在拆迁协议上摁了手印,镇里即将安排他们住进临时安置点,农房改善项目建成,他和爷爷,就能搬进新家。
上大学……太遥远了,他连金安市区都没去过几次。贫穷不会饿肚子,但会限制人的想象,约束脚步的丈量。
谈话比白露想的顺利,对于郑宇和爷爷而言,温饱都是问题,谈何脸面和尊严。
白露从包里抽出随身携带的本子,按照节目组要求,询问起郑宇心愿。这些清单,将在节目拍摄时帮他完成。
郑国海和郑宇面面相觑,爷孙俩目光里闪过不可思议和惶恐,像是物质匮乏已久后忽然进入免费超市,一时间竟不知缺什么。
“没事的小宇,想100件咱们也给你拖来。”白露伸手摸摸少年刺手的短发,心底泛起柔软。
大人们总希望孩子变得懂事,可面对源于生活压力、超越年龄的成熟,总是情不自禁、克制不住的心疼。
拍摄地点不能实事求是选在猪圈,综合考虑后,在征求郑国海同意基础上,进入老房子拍摄。
节目录制第三天,江淮与其他明星进入三间平房,家中只有两个条凳,掉皮的墙面、破旧的桌子、有洞的床单被罩……无不显示生活窘迫。
面朝南墙面上,贴着招财进宝年画,成了灰暗屋子里唯一的色彩。
郑宇站在厅堂角落,手足无措看着满屋子的陌生人,还有时而对准他的冰冷机器……
“你叫郑宇?”
江淮绕过人群,伸手轻拍少年瘦弱肩膀,低头看着这个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男孩儿。
少年点头,不敢多看像带着光环的江淮。
他见过眼前这个人,在女同学桌子贴纸上。也听过他的事迹,一次次班会课,被班主任无数次树立成他们的榜样。
好像,是遥不可及、众人追捧的大明星。
“暑假有什么安排?”江淮注意到郑宇大热天手上戴着手套,切换金安当地方言低声询问他,要出门?
少年不好意思的把被旁人注意到的手套摘下,露出与小臂色差明显的手,面对拍摄,目光躲闪:
“去帮桃园摘桃子。”
天蒙蒙亮他就该去的,村干部通知今天有拍摄,让他先等等。
江淮闻言,重新打量少年身高。
“一天多少工钱?”
“看量,多的50,少的30。”郑宇脸上有些被晒得褪皮,在蓝绿色衬衫的衬托下,整个人皮肤黝黑。
江淮想到了少年时的他,自卑、胆怯、迷茫……
那时候怎么过来的,他不太记得了。
“过几天我有个直播卖桃,你能教我怎么挑选么?”江淮借口,跟着郑宇前去桃园做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