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句不喊还好,一喊出来,女眷们全都惊吓至极,纷纷站起身朝外逃遁。皇帝的脸色铁青,颤抖着声音大喊:“禁卫军?!禁卫军在哪里?把所有的出口封住!一个都不许走!”
最先被抓住的便是给皇帝和宁妃倒酒的宫女。经查,那名宫女根本不是宁妃宫中的在册宫女,那么她是怎样混进冬至宴的,又怎样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上前斟酒的?
宁妃的贴身宫女跪在内堂瑟瑟发抖,皇帝一脸怒容道:“不认识?宁妃会让一个不认识的宫女贴身跟过来?!”
宫女趴在地上抽泣道:“那宫女跟娘娘说了句悄悄话,娘娘便让她跟着了,还不让我们多话。”
皇帝愣住,转头看了眼汪公公,汪公公立刻上前斥责道:“大胆的奴婢,敢构陷宁妃娘娘!”
宫女吓得急忙申辩:“奴婢句句是实,绝不敢胡乱编造啊!”
正在此时,有太监带着太医匆匆走了进来,皇帝急忙问道:“宁妃怎样了?”
太医跪倒在地,不无遗憾道:“回皇上的话,宁妃娘娘恐怕不行了,臣已尽力,可是却无力回天!”
皇帝呆坐在榻上,半晌才问道:“她可说了什么吗?”
太医摇摇头:“这毒药十分奇特,中毒之人口不能言,且毒性绵长,辗转痛苦几个时辰后才会死亡,在此之前,中毒之人会感受到肠穿肚烂之痛,十分难捱。”
皇帝气愤地一拍坐榻:“下毒之人用心何其险恶,居然想用这种方式算计到朕的头上!”说罢“嚯”地站起身,道,“走,朕去看看宁妃!”
寝殿中,宁妃静静地躺着。周身的疼痛她几乎感觉不到,因为所有的痛,都抵不上此刻她心里的痛。
“宁儿?”皇帝坐在她身边握起她的手,语调中略有关切,“你怎么样?”
宁妃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不能言语。
“宁儿,朕知道你现在很痛,那个下毒的人实在太心狠了,朕一定将他揪出来正法。”皇帝看着宁妃道,“宁儿,你可知道他是谁?”
宁妃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多表示。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冲汪公公道:“拿纸笔来!”
汪公公立刻应声并取来了纸笔,皇帝将笔塞进宁妃手中,温言道:“朕知道你说不了话,不过你可以写,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哪怕写个名字也行,不管是谁,朕绝不姑息!”
宁妃的手颤抖着,许久许久方才落笔了四个字:“臣妾不知。”
皇帝沉默了片刻,终于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宁妃,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参与了谋逆,亏朕这么看重你,却不知原来你竟如此居心叵测!你不说也不要紧,朕迟早会查出来,到时候朕对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手软!”
皇帝愤愤地拂袖离去,刚走到宫门口就有人来报,道是现场倒酒的宫女自尽身亡。
宫女名小红,是个从名字开始就极其低调的人物,她进宫时间不短也不长,恰恰就在这半年期间进的宫,被分配在宁妃宫外的一块区域,主要负责洒扫等杂事。
据认识小红的宫人说,小红平时并不与人来往,连话都很少讲,看人的眼神大多时候都是冷冷的,天生带着一种距离感和紧张感。至于她的背景则更没人知道。唯一一条线索便是,这个叫做小红的宫女曾短时间在沁香楼做过工。
宁妃身上的毒性越来越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哼过一声,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示意身边的人拿来纸笔,忍着疼痛写下了一个“悲”字。
宁妃死后,皇帝将其所有封号全部褫夺,用席草草一裹送到宫外埋了,并下令即便宁妃没有招供,也一定将此事彻查到底。
胭脂河畔,晚晴楼上。
最里边雅间的客人已经安静喝了一个下午的茶,此刻隔壁间也来了几名年轻后生,推推搡搡大着嗓门道:“喂!听说了吗?今天官府的人把沁香楼给封了。”
“岂止啊,据说把里面大大小小的人全都押走了!”
“什么?我还没凑足银子去看一眼云烟姑娘,居然就关了?”
“搞不好以后都看不到了呢。我是听说啊,宫里的宁妃娘娘就是出身沁香楼的,很得恩宠,结果她居然在冬至宴上企图毒害皇上,最终害人不成反累己,如今自己死了不算,皇帝还下令彻查沁香楼所有人,怀疑有宁妃的同党。”
里边雅间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回头问道:“公子,太聒噪了,要不要赶他们走?”
被叫做公子的人半晌才将眼神从窗口移开,略略转过头来。那张脸清俊非常,面若冠玉,只是因为没有血色显得有些虚弱。他轻轻摆了摆手,道:“罢了,不要紧。”顿了顿又道,“找个会唱曲的人来,有点儿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