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记得的只有夜晚里,心和掌声一同喧沸的时刻。
这天傍晚夏汐下班时接到了表弟徐枷的电话。徐枷刚接到调令就迫不及待地来和夏汐分享。
“姐,我要来宜安了!”
“真好。”夏汐笑着问:“分到市局了吗?”
“对,我立功了,刚好有推荐去市局的名额,我就被选上了。”徐枷有点害羞但还是希望得到认可。
“真厉害啊。”夏汐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毕竟在公安联考里他的表现并不突出,之后被分到了县里的派出所,住在了警员宿舍里,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夏汐知道她这个弟弟虽踏实肯干,但却不是很聪明,每次考试都心惊胆战的,现在能立下功绩,属实不易。
徐枷嘿嘿笑了两声,踌躇了一下还是试着问道:“姐,你今年过年…会回家吗?”
夏汐的步子停了下来。
一阵秋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刮过她的裤脚。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落了下来:“过年医院也挺忙的,应该走不开。”
徐枷对她的回答也不感觉意外,毕竟夏汐上班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家,但他心里还是会有期待。
“没事儿的,姐。到时候我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夏汐莞尔道:“好。”
挂了电话,夏汐站在十字街口等待绿灯亮起。抬头朝西边看去,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在空中飞过。
夏汐想起她刚搬进舅舅家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黄昏。那时候舅舅刚下岗,还没找到工作,却又带了她这个拖油瓶回去。
家里是舅妈管事,舅舅不敢和她说,只能先斩后奏,先把她带回来再和妻子商量。夏汐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摔盘子声音,接着是舅妈近乎将天捅破的嘶吼声——
“你是不是有病!自己家都要散了,还关心别人!你儿子上学不花钱?以后娶老婆不花钱?你能挣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徐志成!”
在争吵声中,夏汐抓住了一个关键字——“钱”。
后来在徐志成的软磨硬泡、百般劝说下,梁春花最后松了口,让夏汐住了进来。可她对夏汐没什么好脸色。
但夏汐也不过多奢求他们对她有多大的关怀和照顾。
毕竟她确实是个拖油瓶,而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直到她参加竞赛赢得第一笔奖金,把大部分钱都上交给了梁春花时,她对夏汐的态度才有所转变。
除却学习的时间,她的空暇时间都用来辅导徐枷学习。这在梁春花看来是应当的事情,可徐枷却很心疼自己的姐姐。
因为过年时,只有他有红包和礼物拿,而夏汐什么都没有。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但徐枷知道她会偷偷躲在房间里哭。于是他会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零花钱攒起来,到过年的时候给夏汐买礼物。他会偷偷放到她的房间里,装成徐志成给她买的。
直到夏汐考上大学那一年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收到了新年礼物是弟弟买的。她那时候真正感受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是有亲人的。
绿灯亮起,夏汐吸了吸鼻子,随人群朝对面走去。这个点正逢晚高峰,来往的人群车辆较多,夏汐独自一人慢慢走着,几乎被埋没在人流里。
每个人感到孤独的时刻都不一样。
夏汐一个人时心里没有太大感受,直到她如此刻般穿梭在人流里。她有种莫名的茫然感和失落感,仿佛丢掉了自己宇宙的中心,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白昼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六点刚过一刻,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夏汐带着一身冷沉回到小区。走到单元楼二楼时,她听到楼上有开门的动静,还有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其中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一听就是刘健,至于另一个……
“刘头儿,您看这房租再给我便宜点儿呗,好歹我也算您得意门生。”
“你小子油嘴滑舌这点倒一点没变。”
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令夏汐突然联想到了一个人。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里的几分,脚步慢了下来。
她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同时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当她迈过最后一阶台阶,转身准备上三楼时,杨京颢刚好从门里出来。
夏汐:“…………”
她站在原地,手指抓紧了单肩包的包链,依旧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