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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1 / 1)

阿金不欲母亲知道他和月银的龃龉,只身下楼。月银见他家中布设,已知道徐家人都在此处,偏偏叫道,“徐太太,您在家吗?”阿金给她说的心里一惊,母亲果然已经听见,从卧室中走出来,见她惊喜,说道,“月儿来了。”月银见状,知道阿金不曾将实情告诉母亲,将礼物递上,说道,“徐伯母,您怎么突然就搬走了,三叔他们这两天只好拉我姆妈凑牌局了。”徐太太道,“我原说不必这么急,就是阿金,嫌我们的老房子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说什么样让我们快快搬出来,我说那房子再破旧,难道你不是在那里长大的?”月银道,“不过这新房子的确是挺好的。阿金如今做什么呢,给您挣下这么大一套房子。”徐太太得意道,“以为他不长进,如今可在洋行里谋到了差事,老板也很赏识他的。”月银问道,“洋行?是东洋人的洋行,还是西洋人的洋行?”徐太太问道,“是了,你那家洋行叫什么,我那天问你,你还没同我说呢。”阿金道,“是朝日洋行。”听见是日本洋行,徐太太有些不高兴,说道,“日本人的呀,日本人不好,前几年还跟咱们打仗呢。你学了本事,还是换一家西洋的洋行。”阿金惴惴不安,答应一声。

徐太太道,“你是不是找阿金有事情?”月银道,“是有件事,我舅舅丢了,一晚上没回家,想问问阿金是不是来他这了。”徐太太“呀”了一声,说道,“怎么会丢了?难不成是给人绑了?报警了没有?”月银道,“我也奇怪呢,昨天听说阿金去找过我舅舅一趟,结果人就不见了。阿金,我舅舅是不是在你这里?”见母亲和月银一起盯着他,阿金如坐针毡,答道,“我见是见过,不过后来就分开了。”徐太太惟恐儿子担责,问道,“你去找月银舅舅干什么?”阿金道,“也没什么,不过说几句闲话罢了。”月银道,“阿金,我们一家人都急死了,你帮我一起去找找好不好?”徐太太道,“是了,你不是说今天没事情,就帮月银去找找。”

阿金明知月银这话是故意说给妈妈听的,不得已起身道,“那你等等,我换身衣裳就来。”回到房间,却把一只驳壳枪别在腰上。

出了徐太太视线,两人再没有笑脸。阿金道,“你杀了我,你舅舅也回不来。”月银道,“我舅舅和这事根本没关系。”阿金道,“怪就怪他认识赵碧茹。”月银道,“若这么盘算,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太爷爷,我是不是也该派人抓起来?”阿金将手按在腰上,说道,“你动我家里人试试!”月银道,“原来你家里人出事,你也会着急的。”

阿金沉默片刻,说道,“我不想为难你舅舅,只要谭锡白的罪坐实了,我自会放了他。”月银道,“你将事情告诉了日本人,放与不放你说了算?”阿金道,“我能证实舅舅与抗日无关。”月银冷笑道,“徐先生的话原比圣旨还好使,说蒋芝茂无罪他就无罪,说谭锡白杀人他就杀人。”阿金道,“这事也怪不得我,是他先不让我活的。”月银奇道,“这话从何说起?”阿金同她讲起安东的遭遇,月银这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汇合,摇摇头道,“这事不是锡白干的。”阿金道,“若不是他吩咐,怎么会有人朝我动手?”月银道,“你害死赵碧茹那么多手下,或是有人替她报仇,但这件事绝不是锡白指使的。莫说他已经答应我了,你想想看,如果锡白真要杀你,你回到上海已几个月了,安能好好活到现在?”阿金冷笑道,“我知道,无论如何你总会替他说话。”

月银见他不信,也不再争辩,说道,“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说谭锡白的事,也不说我舅舅的事,是说你的事。”阿金道,“我有什么可说的?”月银道,“锡白当初答应过你的事,仍然作数。”阿金道,“这话真的假的,也不必提了。只要谭锡白一死,兰帮必乱,到时候便是我上位的良机。”月银轻笑道,“你就这么肯定兰帮会乱,陈老爷子会看着他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阿金听她话中有话,问道,“难道他还有别的打算?”月银道,“这话我已经和钱其琛挑明了,锡白要是死了,继任的帮主会不遗余力让所有害过他的人偿命。”今井的打算,原是等着谭锡白一死,三个堂主内乱的时机扶持阿金上位,却不知道兰帮已有筹谋,阿金忙问道,“继任的是谁?”月银顿了一顿,说道,是“我。”

阿金一愣,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月银道,“这是和钱其琛说的,同你,还有下半句话可以讲。”阿金道,“什么话?”月银说,“只要锡白和我舅舅平安回来。这个位置我让给你。”阿金诧异道,“你让给我?”月银道,“这原本是陈寿松的意思,我不愿意做帮主,我只在乎锡白和我舅舅两人的平安。”

同样的东西,一人视作珍宝,一人却看作草芥,阿金想起芝茂那句“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来了,甥舅二人倒是如出一辙。说道,“你说你不想当帮主,我信,可你说会把位置交给我,我不信。”月银道,“这样如何,你先将我舅舅放了,我将帮主位置交给你,等锡白回来,连他手上那支日本人觊觎已久的船队我也一起交给你。”阿金想了一想,蒋芝茂他原本就打算放了,至于谭锡白,只要他不再对自己的性命构成威胁,是死是活也没什么要紧,如月银说的,拿他二人性命能换一个帮主之位,如何不是一笔划算买卖?

阿金心中已有七八分动摇,说道,“你肯,陈寿松肯吗,兰帮的帮众肯吗?”月银道,“陈寿松病重,想来你也知道了。至于兰帮里的人,行走江湖,原就是为了一个利字,不论谁做帮主,只要能给他们好处,自然就会臣服。”见他仍不能下定决心,说道,“阿金,我只要我两个亲人平安回来,余下的东西我都给你,你自己留着也罢,交给日本人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月银说的诚挚,阿金心中也清楚谭锡白和蒋芝茂两人在她心中分量,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眼下不能放你舅舅,我可以先帮你将谭锡白救出来。”

月银权衡之下,以为锡白杀人的案子在明,众目睽睽,救他相对容易;而芝茂被扣在暗,除了阿金,却没有别的通路好走,原打算先保了芝茂,再筹划营救锡白的事,不想阿金也十分精明,不肯先撒手这个要紧的筹码。月银无法,点点头道,“也好。”阿金方说道,“山田死的当日,我人在一直在荣兴赌坊,你去赌坊中寻几个人,证实我一直没有离开过赌坊,这项口供便算推翻了。”

此后数日直至山田被杀一案开庭前,月银无暇他顾,一心一意扑在庭审准备上,心道舅舅在阿金手上,总是性命无忧,等救出锡白来,再来料理他的事不迟。

开庭当日,先有徐金地暗中倒戈,帮他们推翻了口供,再有钱其琛重新勘验了凶器,证明上面并没有谭锡白的指纹,加上月银暗中疏通了参与审判的一干官员,谭锡白直接给判了个当庭释放。

心中巨石落地,月银也顾不得许多人在场,扑进他怀里。锡白给日本人羁押这些日子,精神却不见萎靡,笑道,“你妈妈有没有来,仔细给她看见了,我该挨打了。”月银道,“我妈如今顾不上你,我舅舅还没回来呢。”锡白道,“怎么会牵扯舅舅?”四眼道,“先生,是那个徐金地,为怕咱们报复他,却把蒋小姐的舅舅给请了去,已经好些日子了。”月银道,“这事说来话长,先回家去吧,有些事我还要同你商量该怎么办。”锡白亦知道日本人此番来势汹汹,要破这个局,必不是将他救出来这样简单。

回家以后,月银方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前后种种同他说了,锡白听说她要当帮主,不禁哑然。月银道,“随口一说的话,不当真的。”锡白道,“你真以为老爷子是随口一说的?”月银道,“难不成他还真打算将兰帮交给我?”锡白说,“交给谁能比交给你放心?”月银道,“我又没在帮中待过,如何服众?”锡白道,“所以老爷子才会将救我一事交给你来办。”月银经他一说,这才明白陈寿松深意,懊悔道,“这可怎么办,早知道这个位置是实的,我便不该说交给阿金的话了。”锡白道,“位置是实的,你的话却可以是虚的。”月银道,“我反悔不打紧,舅舅怎么办?”

正说到此处,月银安排盯着徐家的人却传来一个消息:今井将蒋芝茂带走了。

第40章牺牲

谭锡白顺利获释,今井的不满可想可知。如今既不能从山田身上再挖出新的价值,他的焦点便回到了安东暴乱案上。

偏偏此时,阿金来找他,跟他讲蒋芝茂并无可疑。今井一腔怒火,却不曾写在脸上,依旧温声细语地问他,“你是怎样查的?”阿金道,“我问过蒋芝茂本人,也跟他周围的人征询过了,蒋芝茂和赵碧茹十多年前有些感情上的纠葛,后来赵碧茹去了东北,蒋芝茂和他现在的太太结了婚,两个人便没有联络了。”今井道,“既然没有联络,你如何得知他们的关系?”阿金被问得一愣,也是他机警,随口编造道,“赵碧茹收藏了一些过去的信件,我碰巧看见了。”今井道,“你想好了,果真不是去年赵碧茹来沪时,见过蒋芝茂?”阿金听他这样问,心里却一个咯噔,不知道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故意拿话诈自己的,说道,“上次赵碧茹来,是专程筹措物资的,至于具体见了什么人,我不清楚。”今井道,“小徐先生既然不清楚,怎么知道蒋芝茂和赵碧茹就没有联系了呢?可是仍顾念旧情,不肯仔细查问吧?”阿金听他言语中丝丝戾气游走,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