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下半夜,月银正在船舱睡觉,忽然觉得船微有些晃动。本来在海上睡得不实,她醒过来,却见一队船员又在搬东西。白天货舱里头的面粉明明已经搬空了,不知道这些箱子却藏在哪儿。月银跟在一个人身后,那人下了货舱,却从货舱地板上又爬了下去,月银这才恍然,原来这船还有一个暗舱。
正想跟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四眼瞧见了她。月银一笑,说道,“船身有些晃,我就醒过来了。”四眼道,“先生在甲板上,您找他么?”月银道,“不找了,你们忙,我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谭锡白看来心绪极好,月银便知道昨天夜里一切都顺利了。谭锡白一边指挥着船工往香雪号上搬高丽参、鹿茸、貂皮等东北土货,一边说,“咱们今晚便起航回天津,我陪你好好在那边玩儿天。”事情了了,月银也是玩心大起,说道,“那我要去听相声看杂耍,还要去吃烤鸭子涮羊肉。”
当日下午,谭锡白办妥了交货,打发水手上岸,买些路上吃用的,便准备起航。不多久那水手慌慌张张回来,身边却带了一个陌生人,那人见了锡白,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说,“谭先生救命。”
第20章援手
那水手对领回这样一个人来颇感歉意,说道,“谭先生,他是赵当家手下的老四,说是今天早上他们的据点被日本人端了,东西也被扣了。我想着货已交付,原和咱们不相干了,只是他在街上一直拉扯,我不得已才带他来的。”谭锡白点点头,对那人道,“你且站起来说话。”四眼瞧这汉子脸色苍白,似乎也受了伤,听锡白发话,便要去搀他,谁知那人却不肯起来,反在地下又磕了两个头,说道,“谭先生,我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的,弟兄们死伤过半,赵当家也受了伤,只是这批货落在日本人手里,不知道又有多少同胞要遭殃。”听了汉子的话,众人都有些意外,四眼说道,“你是要谭先生帮你们去抢货?”老四道,“东西是谭先生千辛万苦运来的,您一定也不愿意看着日本人拿着您的枪炮去屠杀中国人。”
听了老四这话,月银才知道谭锡白一直避而不答的东西是什么,心里不禁捏一把汗。
老四越说越急,锡白倒始终平静,说道,“你起来罢。”老四道,“谭先生要不肯帮忙,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锡白道,“你不起来,就随我的船同回天津去。”老四急了,嚯地一下站起来道,“谭先生真的见死不救?”锡白道,“我带你去天津,不是救你么?”老四道,“我的命算什么,一个人苟活着,不如回去和大伙死在一起。谭先生既不肯帮忙,老四这就告辞了!”
月银见他言辞恳切,心里不禁起了助人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这里不同于上海,本来就是日本人的地界,锡白再有神通,难道能凭借这十来个人与军队抗衡么?
老四起得急了,一个趔趄栽倒在甲板上。四眼去扶他,被他一把撇开,自己撑着桅杆站了起来。
月银看他腰间已有鲜血渗出,说道,“你这样子一上街就给人抓了,这么个死法,你不亏么?”老四见说话的明明是个男孩儿,声音却婉转清亮,不禁多看他几眼,随即道,“原来谭先生手下,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你和我们赵当家要有机会相见,一定十分投缘。”月银奇道,“你们赵当家竟是个女人?”老四道,“赵当家虽是女子,但她的胆魄智谋绝不输男子。”月银听他这话,心里倒生出几分好奇,说道,“你说赵当家也受了伤,她要紧么?”老四说道,“今天不过是被日本人打了个出其不意,赵当家为掩护我们才受了些轻伤。不耽误她领着弟兄们继续杀鬼子。”
月银听他说话,竟是打算跟日本人拼个鱼死网破,不禁着急,说道,“你从这下船,连码头都出不去。”老四道,“出不去也是我的命。不敢劳谭先生挂心。”小方听他说话夹枪带棒,不禁有气,说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们要救你也是好意。可去跟日本人硬碰硬,我们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老四哼了一声,说道,“小先生说的是,原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了。”
月银瞧他苦撑着一个人下船,于心不忍,可真答应帮忙,拿这一船人的性命去冒险,似乎更不妥当。迟疑间,听锡白道,“花好几年功夫建下的据点,日本人说端就端了,你不奇怪么?”老四身子一顿,回过头来,问道,“你什么意思?”锡白笑道,“你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急着回去送死,真不知道该说你勇敢好还是莽撞好。”老四听他出言奚落,不禁气血上涌,说道,“谭先生话说明白。”锡白道,“你自己帮中的事,你都不明白,我如何能明白?”老四道,“你说问题在我帮里?”如此一想,这一次出行安排,赵当家亲自率队,本来周密稳妥,据点更是用了好几年都没出过岔子的,怎么昨晚才接过货,今天一早就出了事?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些。老四明白锡白提点之意,抱拳道,“谢谢谭先生提醒,我这就回去,查问清楚。”锡白道,“你在明,人在暗,你打算怎么查?”老四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