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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 / 2)

驰漠换回球衣,靠在墙边喝水。脸上冷冷的,但眼底有一丝轻松。

路芊昀去球场看他们,队员们说说笑笑,一扫失败的阴霾。

她走向叶驰漠,「看来你今天真的调适好了。」

「不过我真的表现得很不错,比赛结束的时候,有别队的教练来找我,问我要不要转学加入他们队。他们队是真的很强。」

「真的?但你一定没有同意对吧?」

「你觉得我应该同意?」

「没有啊,我们教练也很强啊,而且大家都很努力,你不用去别队,留在这里也很棒。」

比起一直胜利,她觉得这样可以面对挫折的学生们更强大,很高兴他们不需要开导就自己想通了。她欣慰地回到办公室,不过,命运似乎永远不会让人太顺利,才刚放心下来,她就看到立委从走廊经过。最近有什么事情吗?不然怎么会有立委出现在学校。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个小时过后,她这个不祥的预感就成真了。

她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

「路老师,有件事要通知你一下,其实我也很不愿意看到这个发展,但是公文都已经发过来了,我也没有办法。你们这个男生组的曲棍球组队过程是不符合程序的,我们学校没有申请过,所以也就不可能核可,只能让你们解散了。」

她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校长,之前明明没问题啊,连要有经费都没问题,我也没申请过什么经费,我们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

「这个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之前有遵守承诺,现在公文已经发下来了,事情当然就不一样了。」

「刚刚那个立委过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上面很关切这件事,你们影响到其他球队的权益了,这样是不好的。」

「影响到谁?我们虽然不符合程序,但是报名比赛都是合法合规,已经比了三场了,却被说不符合程序,这正常吗?我们是抢了谁的名额?挡了谁的路?」她气得瞬间忘记自己是在跟顶头上司说话,「我们正常比赛没有犯规没有抢别人的名额,没有劣币驱逐良币,到底是影响谁的权益?」

校长不耐烦地用手指关节敲敲桌子,「这不是我的看法也不是我的决定,现在已成定局,路老师,你要成熟一点,你这样跟我吵也不能改变这个结果,公文是上面发下来的。」

她看着墙上的荣誉奖状,这一切都好讽刺,当初以为只要比赛得名,学校为了荣誉,就不可能不让他们比赛,但这世界原来不是凭实力说话的。

她忍住眼泪,找回理智,「好,那我要看公文,我要提起诉愿!」

「这不是你可以做的事情!你是第一天出社会吗?照着规定走你都不会啊!这件事情就是这样,你去跟你的学生说,安慰安慰他们,他们本来在哪组,就回哪一组去?。不符合程序的事情,我当初也是看你很有热忱才答应你,我现在收到这个公文我压力也很大,你知道吗?你一个代理老师做满一年,拍拍屁股就能走,你根本不懂,才敢在这里跟我抗议!你还记得你自己的身分吗?我是校长你还记得吗?」

不公平!不合理!她握紧拳头,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沸腾,多么希望大吼,甚至指着校长的鼻子大骂,但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校长对不起,我应该要照程序来。校长,那您解散以后,我能照程序组一支曲棍球队吧?没道理我这是按照程序来也不行吧?」

「你醒一醒好吗?我们学校各年级只有一个体育班,四支球队已经很多了,没有编制了!」

她头脑发晕的走出校长室,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事情太过突然,让人根本无法接受,此刻最大的感觉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愤怒的感觉刚刚已经被打击完了,她只剩一种茫然。

她连公文都看不到,连检举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学生交代?连她都不能接受,又要怎么让学生接受?

她慢慢走,走到球场上去,看到他们很认真的练习。

叶驰漠朝她看过来,她赫然发现他每次都会很快注意到她,过往她心里坦荡不会回避,前一阵子她心里珍惜也不会回避,而现在,她第一次回避了他的眼神。

她知道,现在她能面对的只有教练。

她走到教练旁边,「教练,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一下,不能让他们听到,需要找一个安静又没有学生的地方。」

「你们认真一点!好好练习!等一下我回来不要让我看到你们没有练习。」

她和教练说完刚刚在校长室发生的一切,教练听了大骂:「有没有搞错啊?比了三次了,比了三次才说不合规!」

「教练,请你小声一点,我怕被别人听到。」

「这怎么会这样?是谁检举的?公文哪里发的?立委是谁?」

「我不知道,我连公文都不能看,早知道我刚刚应该冷静一点,也许校长就会让我看公文。」

「这不是你的错,真的很夸张,是谁检举的!」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校长说的别校的曲棍球队,如果是那样,校长多少也得帮我们争取一下,我就想不通,我们拿了三次奖盃,这么为校争光的事情,现在校长说解散就解散,这合理吗?我又不是让他没收穫的补助球队,现在事情变成这样,说是别人检举,但自己人却不帮忙,怎么想都不对。我不想要往自己人身上去猜,但是……」

「但就是自己人!我们去找校长!」

但和教练去找校长,也不过是把刚才经歷的过程,再经歷一次而已,无论是她或是教练,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果。

她和教练走出校长室后,教练比她更加消沉,「老师,麻烦你去跟他们说一下情况,我去冷静一下。」

她提起千斤重的脚,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球场。明明还是早上啊,烈阳还高高掛在空中,可是她却觉得要末日了,太阳在下沉。

看见她走过来,叶驰漠立刻衝过来,「发生什么了?」

被他这样一问,她的眼泪就立刻掉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球队要被解散了,校长说不符合程序,现在公文都下来了,没有办法改变。我去找校长说过,教练也跟我一起去找校长说过,都没有用。」

叶驰漠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他头脑发热,嘴唇打站起来,「什么叫要被解散?我们得了两次第一,这次也还有第三,他可以不给我们经费,但为什么可以解散我们?

「只是因为我们当初建立球队没有跑程序,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天真,对不起。」

「没有符合程序不是真的原因!如果这样不行一开始就不该让我们去比赛!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说出残酷的事实,但也不知道怎么说谎,「有人检举,不知道是谁,对不起,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一定是吴盛伟他们,还能有谁啊!」

「你冷静一点,我不确定,但是,报復或仇恨都不是解决的办法。」

「那什么是解决。的方法!」

他像是要抓狂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还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我没有怪你。」

他和她带着快要崩溃的沉默,一起走向球场。她鼓起老师该有的勇气,但其实没有勇气,只不过是无法逃避。教练不在,教练到现在也没有平復情绪,他不和她一起,他怕他会跟学生一起骂脏话。

她把学生集合在球场,向他们宣布,「对不起,老师没有保护好大家……」她把经过大致讲了讲,像剖开自己一样痛,「老师想,接下来大家先回到自己原来的组别去,但是上课的时候,想练曲棍球还是可以过来练。学校不能比赛,不代表没有别的可能,老师会跟大家一起努力。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尽力帮助大家。」

学生们涌起各种情绪,有疑惑不解有不敢相信的,反应过来后,有愤怒也有质疑、不接受。

陈志昂愤怒地站起来,握紧拳头:「干!我要去打死吴盛伟!」

林柏杰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那个垃圾,我们一起去,不要说大过,就是退学我也不怕啊!」

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理智让她喊出:「你们冷静一点!」

可是感性上她却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现在能做什么?能做的好像也只剩下豁出去打一架了,她好像没办法站出来剥夺他们这一点自由。她不阻止,也会有别人,此刻她没办法记得这个没有办法给予任何帮助的老师身分了。

叶驰漠看了一眼陈志昂,又看了一眼路芊昀,路芊昀又迷茫又悲伤地定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

他看着她,莫名就找到了一点理智,虽然不知道理智能干嘛,但他还是喊了,「你冷静!」

陈志昂衝着他大吼:「你能冷静?你他妈的要投奔别的球队是不是?孬种就滚啊!不是孬种的跟我来!」

所有人都跟着他去,叶驰漠也跟了上去,「我没有要离开!我不会离开,这不是最后!」

陈志昂没有管他,领着其他人一起,带着巨大的愤恨去找吴盛伟。

吴盛伟那一群人正好在走廊上嘻笑,陈志昂衝过去到吴盛伟面前,就被叶驰漠拉住,其他两个不打算打架的同学,也跟着劝架。

但这时叶驰漠听到吴盛伟他们的笑声,他们还有没有说话,只是一串笑声,他就像是斗牛看到红布,激动地一个回身,一拳打到吴盛伟脸上。

他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愤怒,是理智的愤怒,理智地想着要是不能讨回自己的公道,他该怎么不被抓到的把那些不公不义的人都杀了。

陈志昂忍不住笑出来,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笑也是神奇,「不是说不打?」

陈志昂接着开打,「干你们这群龟孙子!」

他这声怒骂,引出了所有人的愤怒,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此刻曲棍球队伍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出拳不管防守,只管攻击,跟疯了一样。吴盛伟的同党在气势上就输了,最后只剩下挨打的份,没有人恋战,都想逃,但逃不掉。直到隔壁听到动静的男老师在这时候衝过来,吴盛伟的同党全部趁机对到男老师身后。

陈志昂看了更气,但被男老师架开后,也只能停下来。

男老师正想说教,陈志昂就大骂:「一群败类,你们全都是败类!」骂到最后的声音居然有些哽咽,骂完就跑了。

剩下的学生,谢翔佑、林柏杰、黄贤义也开始啜泣,叶驰漠大骂:「不要哭,哭什么啊!我们不会输!」

到下午,林柏杰和黄贤义的妈妈来到学校,来之前也通知了路芊昀,路芊昀没有阻止他们来抗议,校长也没有拒绝见他们。

等她们到了,路芊昀陪她们去校长室,进去之前黄贤义的妈妈拉着路芊昀的手说:「老师,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认真,这不是你的错,今天我会去跟校长聊,真的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欺负我们!难道我们没权没势,就要乖乖听话吗?我今天就算讨不回公道,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路芊昀点点头,她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她心里并没有抱着任何一点希望。

也果然,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曲棍球的学生等在外面,但等到的是她们沮丧的脸。

陈志昂脏话连连,拳头打在了柱子上;黄贤义跟林柏杰上前拉住自己妈妈,但回答他们的只有妈妈的道歉;谢翔佑第一个哭了出来,他们有妈妈愿意来,可是那依然没有用。

所有人的气氛都很低迷,叶驰漠紧握着拳,声音颤抖,咬牙切齿:「我不会就这样认输,我要去抗议。」

当天叶驰漠和陈志昂和其他人都没有继续上课,躲在器材室里製作纸板,上面写着:无良校长无故解散第一名球队。

而陈志昂的纸板上写着:因人眼红,立委施压,第一名球队无辜被解散!

其他几个板子则写:「还我公道」、「立委滥用特权」、「讨回正义」、「学校的公平何在!」

学校当然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叶驰漠是一颗钉子,钉子没有被钉死在墙上的时候,随时随刻都可能扎人的。路芊昀也知道他们没有在上课,主任已经过来劝她去管好她的学生。

她心里满是悲哀,都已经被学校逼到角落了,学校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却不敢自己去扼杀掉他们最后的希望,还想让她去。她是绝对不可能去的,不能跟他们想方法一起抗议已经很痛苦了,怎么可能去助紂为虐。

就在他们完成之后,打算马上去校门口抗议的时候,学务主任就来了,「你们翘课已经是违规,再到校门口抗议,更是违反秩序,真的要这么做,你们不只不会得到你们所谓的好处,还要被退学。」

所有学生都怒气冲冲,但大多都是敢怒不敢言,叶驰漠恨恨地瞪着他:「我不是被你吓大的。」

陈志昂也一起附和:「恁伯不是被你吓大的!」

「你们有媒体人脉吗?没有也可以打去媒体,说你们有不公不义的事情要爆料,通常只要事情有可看性,就有机会被报导。但是当我们有人脉的时候,事情就不一样了。话语权在我们手上,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是学校无良,还是问题学生?对,你们身上是有光环,你们是第一名,但是你们之前有因为打架被记过大过,三天打架两天翘课,你觉得新闻出来,到底对谁有利?你们因为本身的品行问题,加上程序问题,本不该去比赛的,但你们去比赛了,还夺走别人的第一名,这么一来,谁会站在你们那边?」

他们面面相覷全都说不出话来,所有人的士气都降下来,再没有人敢去校门口抗议,只剩下叶驰漠说:「要写你就写,你要是一点都不怕我们去抗议,你就不会来威胁我们。」

「我们是怕,因为就算写你们是问题学生,我们作为师长,照样顏面无光,但是最后到底是谁会一败涂地,不用我点出来吧?」

叶驰漠:「你以为我还怕一败涂地吗?我就要跟你拚个鱼死网破!」

陈志昂:「对!我们就跟你拚个鱼死网破!」

学务主任微微一笑,凑到叶驰漠耳边说了一句,叶驰漠脸色立刻就变了,陈志昂有些心慌,焦急地问:「干,他说什么?你不会怕了吧?」

学务主任又说:「叶驰漠,跟我来一趟校长室吧。」

陈志昂伸手拦住他,「不准去!叫他有话在这里讲清楚,我们不是被吓大的!」

但此刻叶驰漠看着他的眼神里,只有悲伤,没有愤怒。

陈志昂错愕地放下了手,而叶驰漠在这时,决绝地往外走去。陈志昂看着他的背影痛骂,失去了叶驰漠,他就像是被抽掉了胜算和自信,牙齿莫名打颤起来。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谢翔佑早在这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黄贤义第一个发现,疑惑地问:「怎么谢翔佑也不见了?」

陈志昂看了一圈,「干!又一个没有义气的孬种!」他愈想愈不是滋味,对着其他人说:「走!我们去校长室等他出来!」

其他人没有接话,黄贤义过十几秒后才说:「算了吧,我们家长都来过了,连叶驰漠都认输了。」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当孬种,你们都是被吓大的没关係,我自己去堵叶驰漠!」

叶驰漠从校长室出来后,看着陈志昂并没有说话,但陈志昂已经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答案,「干!」他上前揪住叶驰漠的衣领,「你不是不会放弃吗?你不是说你不是被吓大的吗?干!为什么你要放弃?」

「对不起。」他眼眶发红,声音颤抖,陈志昂却全然没发现。

「你他妈的要去文安高中了对不对!你只顾你自己的前程,你还有前程,你就跟吴盛伟一样,你也要背叛我了对不对!」

叶驰漠除了对不起,再也说不出什么,陈志昂狠狠揪住他的领子,想伸手起来打他,但最后是没有出拳。

「垃圾!我祝你的球队再被解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