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小区只有他所在他的楼停电,对面楼是亮着的,灯光映出天空黑压压的乌云。
林韫声的手微微颤抖,他再去按客厅灯的开关,按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愚蠢。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闷雷。
林韫声浑身一颤,脚步滞住,双手抖得更厉害。
手机砸在地板上,混乱的白光晃得墙上影子疯狂摇曳……
他放学回家,一边摘书包一边叫“妈妈”。
屋子里黑漆漆的,怎么不点灯?
他快速换了鞋子:“爸爸,妈妈?”
难道是生日惊喜?
可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就算整蛊,也该是他跟爸爸“狼狈为奸”。
他伸手按灯,灯不亮。
“妈妈,停电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
借着黯淡的月光,勉强能看清餐桌上放着生日蛋糕和一束香水百合,他却没心思理会,下意识朝卧室的方向走。
卧室门虚掩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无限放大,他双脚踩在地板上,发出震动心脏的砰砰声。
推开门,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刹那间,一道闪电猝然照亮鲜血淋漓的床铺。
女人平躺着,面容沉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手中握着一张被鲜血染透的照片。
雷声阵阵,大雨倾盆。
天地只剩下两种颜色,一个是绝望窒息的黑,一个是惊心裂魄的红。
林韫声捡起手机,把光调大再调大。
突然一道闪电劈空而落,照的整间屋子一片惨白。
林韫声踉跄朝后跌了几步,靠上冷如冰窖的墙壁。
闪电退去,雷声接踵而至。
无边的黑暗凝成一双看不见的鬼手,掏入他的胸腔,死死掐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整个客厅灯火通明。
林韫声大口大口喘着气,条件反射般冲到卧室,开灯;冲到书房,开灯;冲到卫生间,开灯,冲到杂货间,开灯。
不仅是棚顶的灯,还有床头小灯,镜子上的灯,厨房灯,甚至是玻璃窗上的灯,凡是有灯,尽数点亮!
整间房子灿烂炳焕,亮如白昼。
林韫声又拿起遥控器,开电视,随便哪个台都好,把声音调大。
这个小区最大的卖点就是隔音好。
不会吵到邻居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放任几乎虚脱的双腿、瘫软无力的倒下。
十岁那年,放学回家,等待他的是母亲的尸体。
方沁是自杀的,死于割腕。
尽管鲜血把照片染得模糊不清,但林韫声认得,那是林天籁大学时候的照片。
他们相识于春游踏青,一见钟情,后来方沁崴伤了脚,林天籁背她下山。
表白的时候,林天籁说我要你在我背上一辈子。
后来林天籁的背上多了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多的根本没有方沁的地方了。
多的都能组成一支足球队进军世界杯了。
方沁在一次次抗议中身心俱疲,当她发现林天籁找的那些情人都很像她的时候,她震惊了。
因为就连方沁自己也不是“正牌货”。
她,包括她们,都是林天籁早死白月光的替身而已。
更讽刺的是,林天籁和方沁的相识相遇相爱,几乎是照着白月光的轨迹复刻下来的!
同样的春游崴到脚,同样的背下山,方沁又长得仿佛白月光转世,就连喜欢吃的东西都差不多。
所以林天籁沉迷沦陷,不到三个月就跟方沁求婚领证。
有句女强人的话是这么说的:男人劈腿了没关系,谁还不遇到个渣男,看开就好,只要他当初爱你是真心的,那段两情相悦的光阴是美好的,那就够了。
可方沁呢,从始至终就是假的,狗屁的两情相悦,全是虚伪。
她万念俱灰。
就像那张被鲜血模糊的照片,林天籁在方沁心里已经面目全非。
林韫声很想问他妈,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更何况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爱你的男人!
更更可笑的是,方沁死了,林天籁后悔了。
搁这儿上演古早狗血虐文,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真正爱的是方沁,开启追妻火葬场模式。
可方沁不会重生。
下雨了。
林韫声心疼他的妈妈,同时也怨他的妈妈。
为了那样的男人去死,甚至,毫不留情的舍弃你年幼的儿子。
林韫声突然想起今天刘先生在法庭上和他前妻争孩子的抚养权,双方互不相让,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