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那个即将倒闭的社团,这7.3公尺的距离,或许真的会直到毕业都无法缩短一公分。她将永远只是他广阔社交版图上,一个面目模糊、名为「好学生」的遥远座标。
宋雨瑄的笔尖在「活动长」三个字下划了两道线,思绪飘回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那是高一的社团博览会,喧闹得像一场节日。热门的吉他社、热舞社、篮球队摊位前人潮挤得水洩不通,笑语和音乐声轰炸着耳膜。而在活动中心最僻静的角落,一张桌脚垫着旧杂志的缺角木桌前,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摄影社的招牌是一块手写的压克力板,字跡有些褪色。桌面上散落着几本过期的《国家地理》杂志,和几台型号老旧的底片相机。
江晨就站在那后面。他没穿社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t恤,袖子随意捲到肘部,手里正拿着一台黑色的nikonfm2,对着天空一朵奇形怪状的云朵缓缓转动对焦环。
他的神情专注得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彷彿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朵云、那台相机,和取景框后的眼睛。
然后,他放下了相机,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人群。
下一秒,那双眼睛准确地捕捉到了刚刚路过、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宋雨瑄。
他开口,声音清朗,越过了几公尺的距离,精准地传入她耳中。
他朝她扬了扬手中的相机,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点试探意味的笑容。
就在那一刻,阳光诡异地穿过活动中心高处的气窗,恰好落在他低垂后又抬起的睫毛上,在那片金色绒毛上折出细碎的光晕。
宋雨瑄在那双被照得异常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瞬间怔住、无所遁形的倒影。
心脏像是被那束光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
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脚步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朝着那张冷清的桌子走去。她甚至还没看清报名表上的社团全名,指尖就已经接过了那支被他随手递来的原子笔。
表格上,「入社动机」那一栏空着,像一道等待填写的命运申论题。
她握紧笔,吸了一口气,一笔一划、端正无比地写下:
墨跡未乾,在纸上留下微微的凹陷。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
「我想学习,如何站在你的光里,而不被灼伤。更贪心一点,如何让我的影子,也能被你看见。」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当她低头认真书写时,拿着相机的江晨,目光曾短暂地掠过她紧抿的嘴唇和轻颤的睫毛,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重新举起相机,对准了另一片天空。
他只是透过取景框,安静地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伙伴的安静女孩,而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则是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关于对光的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