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裴芝的身影从人群另一端靠近。
她今天穿得简单,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茶。沉景言馀光一撇,眼神忽地松了几分,嘴角轻不可察地勾起,原本清冷的轮廓瞬间被一层温柔覆上。
「来了?」他的声音压低,像是只属于她的频率。
裴芝走到他身边,目光在画布与他之间来回,轻声问:「忙完了吗?」
「快了。」他简短回应,却连站姿都不自觉地侧了点身,让她与自己肩并肩。
那几位刚才还不敢靠近的年轻画家,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语气放缓了,讲评间甚至偶尔加了些耐心的比喻,像是怕吓着人。
陈颂在人群后看得清楚,忍不住朝裴芝挑了挑眉,心里暗笑:果然,这傢伙的清冷只对外人有效。
后来,裴芝陪在他身边听了几幅作品的点评,不知不觉间,现场的主持人已走到展厅中央,清了清嗓,请各位评审移步到前方进行简短的致词与总讲评。
沉景言与几位评审一同走上台,脚步不急不缓,落在灯光下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重新戴上了专业的外壳。
顿了顿,他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几幅作品上,「我想提醒的是,创作需要衝动,也需要冷静。构图与色彩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在画面中保留你们真正的想法──那是别人学不走的东西。」
台下,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有人则专注地望着他,像是从每一个字里找寻方向。
「今天的评分标准,不是单看技法高低,也不只是形式上的新颖。我们会看作品能不能让观者停下来,多看两秒,甚至多想两分鐘。」沉景言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所以,不要急着去迎合市场的眼光,先画出让自己喜欢、自己相信的东西。」他的语气在最后收得很缓,像是把话留在了每个人心里。
在人群一侧,裴芝静静地看着──这样的沉景言,清冷、专注,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又在下一秒,会在她靠近时卸下锋芒。
致词结束,场内的气氛逐渐松了下来。
几位年轻画家抱着作品资料、带着些许紧张和好奇,主动走向沉景言。
「沉老师,刚才您说的『先画自己相信的东西』,可以......再多解释一点吗?」一位短发的女生小心开口,眼神里全是渴望汲取的光。
沉景言侧过身,耐心地与他们对视,「简单来说,就是别被潮流或评审喜好绑死──先把你的情绪、故事、甚至你对世界的疑问,放到画里。技巧是工具,不是枷锁。」
几个人听得很专注,不时低头做笔记,或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男画家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沉景言的左手,视线在那枚戒指上停了几秒,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开口。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语气有些小心:「沉老师......您这戒指,很抢眼啊,方便问一下,您是不是......已经有对象了?」
旁边的女生也忍不住附和,「对啊,刚刚听讲评时我就注意到了。」
沉景言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却不回避:「嗯。」
年轻画家愣了一瞬,似乎还想问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画册,视线仍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枚戒指上。
沉景言看在眼里,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像是回想起什么:「我和她,也是相识于画作。」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度。
对方一时无言,眼底却透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就在此时,裴芝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展厅安静的氛围里显得轻柔。她的发丝被门口的风轻轻拂起,眼底在看到沉景言的瞬间亮了一下,将水杯递到他手边:「休息一下吧,讲了这么久。」
年轻画家话说到一半,视线不经意落在两人指间的戒指上,动作微顿。
「啊......原来您是沉老师的──」话没说完,却已经让意思呼之欲出。
裴芝脚步一缓,下意识抿了抿唇,还没开口解释,就见沉景言接过她递来的水,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嗯。」指尖触碰杯壁的同时,顺势轻轻碰了碰她左手的戒指,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
那位年轻画家忍不住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旁边有人小声打趣:「难怪刚才看您讲评那么冷,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
沉景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裴芝则是轻咳一声,把话题引回作品,现场的气氛也在这不经意的插曲中,添了几分暖意与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