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远远就看见沉景言坐在画架前,背挺得笔直,一隻手拿着炭笔,却半天没落笔。整张画纸乾净得有些过分,只有几条若有似无的线条游离其中。
她愣了一下,没出声,走近两步,然后从他背后轻轻地抱住他,下巴轻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问:「怎么?今天画面卡住了?」
沉景言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依然停留在画布中央,像是陷在一条永远画不顺的线里。
「......还在生气?」
他终于动了一下,偏头瞥她一眼:「哪有。」
「那为什么这画布上有个小洞,难道不是你刚刚是不是手滑扎破的?」
「......那不是我弄的,可能是布本来就有问题。」
她忍笑:「嘴硬。」
沉景言终于撇开笔,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像是终于卸下那股闷着不讲的气。
过了几秒,他偏头,馀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身前的手──那处手腕上,那道曾被陶尧紧抓的红痕,已经开始褪色,但仍隐约留下一点淡粉。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一点一点滑过那条痕跡,没有出声。
裴芝低头看了他一眼,正巧对上他沉默却深沉的眼神。
她知道他不是没情绪,而是全压在心里。
「已经不痛了。」她轻轻说,语气像是在抚摸他一样。
沉景言没有马上松开,只是微微低头,在她的手腕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但我还记得。」他声音低哑。
她没说话,只把额头靠在他颈侧,「如果我今天没拦你,你真的会在校门口打一架吗?」她问,语气没什么责备,反倒带点调侃。
「不会动手,但我可能会气到踩他鞋。」他瞇着眼说,嘴角却弯了一下,「然后让他跌倒。」
「沉教授好幼稚哦。」她忍不住笑出声,「那需不需要我帮你画张画,把他踩在脚底那种?」
「好啊。」他也笑了,「你画,我给你上色。」
裴芝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转到他面前坐下,像平常那样看着他说话:「你知道吗?你刚刚那样,让我有点心疼。」
沉景言抬起眼,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生气,是因为......你其实很不安吧。」
他没反驳,过了好几秒才轻声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再被拉住手的样子,想像也不行。不管你有没有说痛,但只要那画面我脑子里一出现,就想把人丢到月球上去。」
「那你也得小心别把自己炸上去了。」她笑。
「我炸了你就要捡我回来。」他说得一本正经。
「捡就捡,谁叫我喜欢你。」
他听到那句话时明显一愣,然后笑得比刚才真实许多。过了会,他语气闷闷地问:「我是不是有时候太情绪化了?」
「会吗?」她撇头,假装端详的看着他的面容,「我觉得你只是太在意我了。」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烦?」
「......嗯?」
她笑着补上:「我很喜欢你烦我的样子,因为那代表我不是一个人。」
这次,沉景言没有回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过来抱住。
「那你就继续在我身边,好吗?」
「......不是一直都在吗,笨蛋。」
窗外夕阳馀暉洒进来,画室里一张未完成的画沾了点暖金色。炭笔还放在桌上,但气氛却暖得像刚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