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只剩两盏黄灯亮着,一盏在沉景言的画架前,另一盏是沙发旁的小立灯,暖光落在她脚边的书页上,洒成一小块沉静的光圈。
沉景言泡了两杯温水,走近她身旁,一杯递给她,「刚刚吃了甜的,喝点热的中和一下。」看见她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才轻声问:「还不想回去?」
她摇摇头,语气低得像夜风:「有点累,不太想动。」随后将水杯接了过来,掌心被温热的杯子烫了一下,像是才真正回过神。
他没说话,只静静坐在她身旁,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抱枕。
「你那朋友......人挺好。」她忽然开口。
「陈颂?他嘴是贫了点,但人不坏。」他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比谁都早看出我对你的不一样。」
裴芝没接话,只轻声嗯了一声。
而后她喃喃开口,「这里的晚上好安静。」低头喝了一口水,声音含糊不清,「安静到会让人胡思乱想。」
「想什么?」他坐下来,侧身看她。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将水杯放回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像是在斟酌什么词语。沉景言也没有催,眼神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等她开口。
「......你有没有后悔过?」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为了我离开学校、离开讲台,甚至改变原来的生活。」这句话像是夜里的一记风声,刮过心头。
沉景言顿了顿,轻轻地笑了。「没有,我后悔的是没早点知道自己在乎的是什么。」
裴芝没转头,只静静看着窗外街灯摇晃的影子:「你知道我其实......很怕被说成什么样的人,怕别人以为我用什么手段,爬上某个位置,你知道我其实没有舞台上的决绝和果断。以前那些流言我装作不在意,但......你离职那天,我真的哭了一整晚。」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稳定,却带着一种很隐忍的轻颤。
「裴芝,你不用强迫自己什么都要懂得应对。」他低声说,「我离开,是因为我知道,留在原地,只会让你更难过,更不安。我不愿意成为你的压力。」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像浸着雾的玻璃:「可是你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还是......逃避我。」
「不是逃避。」他望着她,语气沉得几乎是誓言:「这段时间我没见你,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给你一个不会后悔的答案。」
「现在呢?」她抬眸望着他。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现在我只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裴芝听着,终于没忍住,低下头,额角轻轻抵着他的肩,像一隻累了的猫。
「沉景言......」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应了一声,将她揽得更近,像是在替她挡掉所有还没平息的风。
「......我想你了。」她说。
「我也是。」他在她耳边轻声回应。
片刻,她微微抬起头,望进他眼里:「你不会哪天又突然不见吧?」
「不会。」沉景言慢慢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发丝,轻声问:「今晚留下来,好不好?」说这句话时,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但裴芝没再拒绝,只点了点头,像是默许。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里过夜。
画室里那张简单的沙发,是平时沉景言倚着构图的地方,今晚却成了两人之间最曖昧的分界线。她有些侷促坐在那,抱着膝,眼神还有些犹豫不安。
他将枕头与毯子轻轻放到沙发上,像是在佈置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睡这里可以吗?」他问。
「可以。」她点头,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转过头,望向落地窗外摇曳的树影。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夜色渐深,裴芝到后来索性瘫在地毯上,整个人摊成一个懒洋洋的姿态。她脱下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露出里面的薄棉背心。
她侧躺在地毯上,发丝散落,眼神微迷,像隻被灯光晒暖的猫。
沉景言从一旁拿出一件毛毯走出来时,看见她这副模样时,脚步骤然一顿,拿着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眉尾轻挑:「你这副模样,是想让谁受不了?」
裴芝见他走近,懒懒伸手:「......我懒得动。」
「裴芝,你到底是有多不自觉才会做出这种动作?还是......其实只是想试试我会不会受不了?」
她半睁着眼看他,声音像在玩火:「那你呢?受得了吗?」
他没再多说,下一秒就靠上前,把她整个人压进沙发凹陷的角落。
那一夜,像是积压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
他吻得极深,极细,像要把每一次呼吸都刻进她的骨子里;而她,也不再只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迎接,像终于愿意把自己交给这个人。
当他将她抱上沙发时,她下意识紧抓住他。
他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声音沙哑:「......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