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琴、你读的瑝阁、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花我老公的钱买的,你根本不配拥有,我会要你们全部吐回来。我不会让你拥有跟我女儿一样的舞台,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别想再走音乐这条路!」
傅嫚柔发挥她长篇大论的功力,在社群平台上发表了篇长文,将这件事好好渲染了一番,并以「贵族学校霸凌」为题,带到了谈话性节目上讨论,掀起了阵阵的舆论波涛。
在黎爸爸说服之下,她同意不要求赔偿修琴的费用,只是苏韶宁必须归还那把她父亲买给她的大提琴,她还很好心准许她保留到术科考完的那一天。
一直捱到休业式那天,苏韶宁要离校前,在抽屉里发现一张纸条,约她放学后到音乐馆小型演艺厅见面。
纸条末端写的那句话,令她眼睛瞬间睁圆:我知道不是你。
前去赴约的半途,苏韶宁内心挣扎挣扎了一路,这难保不是另一个针对她的陷阱,但那句话像根鱼鉤一样,紧紧刺进她的心,使她无法挣脱。
这恐怕是她唯一可以逃脱莫须有罪名的机会。
再度踏入那间发生事端的小演艺厅,苏韶宁有种窒息感。她战战兢兢推开门,交响曲辉煌的乐音扑面而来。昏暗的厅内,只有一个她料想不到的人站在舞台中央。
是那位曾被黎海瑟骂哭的学姐。
「你终于来了。」距离遥远,苏韶宁看不出学姐的表情,无从判断善意恶意。
「……写纸条给我的人,是你吗?」
学姐歪头一笑。「什么纸条?拿来我看一下。」
苏韶宁缓缓靠近舞台,将纸条递了过去,学姐却是连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口袋内。
「没错,就是我找你来的。」学姐浅浅一笑,「我知道黎海瑟的琴不是你弄坏的。」
纸条上那句话果然是她想的意思,苏韶宁咬着脣。「你怎么知道的?」
学姐没用回答苏韶宁的问句,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她们创了个小群组专门骂你?」
苏韶宁点头,她知道,黎海瑟和她的小伙伴们偶尔会好心分享里头的隻字片语给她知晓。
「考试前几天,黎海瑟和她曖昧对象在家里玩闹,结果踢倒了大提琴,摔断了琴颈。」
话只说到这里,苏韶宁就懂了。
「她的琴很贵,她慌得要命,拍照传群组问大家怎么办,下面七嘴八舌讨论,就有人提议让你去顶罪。」学姐叹气,「他们知道你早自习登记哪间琴房,一早先去把琴放好,接着只要你踏进去,他们出来喊声,你就百口莫辩了。」
「但……这太荒谬了,难道他们以为别人不会认为他们是自导自演的吗?」
「你跟她有恩怨,又涉足案发现场,当然第一个怀疑你。」学姐反问,「不然你自己有怀疑过吗?」
当然有过,但她没有证据,再加上那些人指证歷歷,自己又认为黎海瑟不是会拿心爱的琴出来冒险的人,最后疑心便不了了之。
学姐像是知道她心思般笑了笑,「就算真的怀疑,谁会为了你去得罪黎海瑟啊?大家都知道你们的恩怨情仇,何必去淌这个浑水?况且有些人真的认为你并不无辜,你们母女讹诈了他们家好几千万,她报復是理所当然。」
「但这件事我是无辜的——学姐,你可以给我对话纪录截图,好让我去澄清吗?」
「不行。」学姐摇了摇头。
「为什么?」苏韶宁很是不解,「既然不帮我,为什么又要把我找过来?」
「……只是想让你好过一点。」
不,不只如此,她眼里还有种别的神情,某种隐匿的血性。
「不是想让黎海瑟不好过吗?」
闻此一问,学姐把头转开。苏韶宁继续思量下去。
「学姐你跟黎海瑟有过衝突,不可能被她加进那个群组,又怎么会知道里面发生的对话呢?」苏韶宁猜测,「你在里面有卧底是吗?」
学姐静思一会,斟酌着开口。「……黎海瑟这种做法,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不过她又害怕帮了你的话,黎海瑟会反过来对付她,就来问我怎么办。」
交由学姐出面的话,那位同学的身分就不至于曝光。班上风气看似由黎海瑟一手操弄,但人心浮动于暗处,不为人知的异议暗中孳生又暗中泯灭。或许让他们小团体免于裂解的情感,就是出于害怕被孤立的恐惧。
但就算知道这点,并不会让苏韶宁好过多少。她手中还是没有筹码可以扭转舆论,澄清名声。
「那如果我把真相直接告诉大家——」
「建议你不要,你可能会害到你同学,若牵扯到我,我也会否认,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帮你了。」学姐很冷静,甚至有点冷酷地打断她,「别的地方一样有音乐班,换个环境,对你来说何尝不是好事。今日的事在这里已成定局了,但未来在别处会怎样,还很难说。你想继续走音乐路的话,这是你的筹码。」
苏韶宁沉默了,激昂的管弦乐回盪耳畔,她后悔没事先准备录音,却又意识到这响彻满厅的乐声,或许就是学姐对她的防范。学姐的意思很清楚了,保持沉默,未来不是没有合作翻案的机会。
她垂下头。明白了一件事,对学姐而言,握有黎海瑟的把柄,远比她的名声重要。但她也确实,不想害了那位匿名的同学。
「不管怎么说,学姐,还是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件事,也请你帮我谢谢那个同学,她很有勇气。」苏韶宁微微弯腰鞠躬,再挺起腰,心中却是一片悲凉,「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