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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接二连三说出口的内容过于荒谬,引起眾人议论纷纷。苏韶宁瞬间坐直,暗想他是藉着游戏交代难言之隐吗?

游子鸣开口打岔。「我说的是二真一假,不是两假一真喔,时舜辰你怎么好像弄反了?」

「没有啊,完全遵照你的游戏规则。」时舜辰眼神瞬间认真,指尖在琴盖上无意识做出运指。「第三,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苏韶宁了。」

尖叫瞬间爆开,炸得人耳痛。有个慌乱的女生喊声惊人,「第三第三第三!绝对是第三!第三绝对是假的!」寧可相信他是杀人犯或更加荒诞的超能力者,也不愿承认心仪的人早心有所属。

苏韶宁脑筋一片空白,血液上冲下涌,耳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她直直凝望立于钢琴旁的时舜辰,旁人的欢闹、推搡彷彿全与他俩无涉。他神情沉静从容,丝毫未见向心仪对象表明心跡时常有的羞赧或慌乱,只在嘴角噙起一抹淡笑,微微弯起的眼,让人想起靛蓝夜空中浮现的透明月牙。

心绪失重、耳颊发烫,苏韶宁将脸藏进掌心,弯身伏在自己膝头上,只想就这样安静消失。但旁人哪肯放过看好戏的机会,起哄起得特别大声,嚷着要她上前发表感想。

「管他二真一假,我只相信第三一定是真的,有糖嗑就好!」

「利用游戏偷偷告白,这招真狠吔!被拒绝直接说是假的就好。」

只剩下游子鸣拚命把话题带回游戏上,他的确有点想要藉由游戏,让时舜辰和苏韶宁有机会沟通交流,岂料整个结果却往意想不到的方向歪去。「等等等等,你们大家冷静一点啊,孰真孰假我们还没猜完呢!」

「笑死,那预知未来就不假喔?副社长大人,下期大乐透中奖号码麻烦透露一下,谢谢!」

「欸,你们都没考虑过他在玩弄苏韶宁的可能性吗?真正的谎言,搞不好就是你们以为最真实最平凡的那个。」

「时舜辰,直接公布答案吧!」游子鸣示意。

「游戏规则没说一定要公布正解啊!」时舜辰好整以暇坐下,「你们慢慢猜吧。」

游子鸣下巴掉了下来,回溯记忆,确实,他只说到其他人必须猜出哪项是谎言,没继续把后面规则补完,给时舜辰鑽了漏洞。

「欸不是,一般人预设都会公布的吧?不然我们哪知道啊?我就说这傢伙满肚子坏水,规则没说你就不做,你是反社会——」游子鸣忽然住嘴,神色略显怪异,低头想了想,不再讨要解答,他制止躁动的人群,把游戏往下延续。

「既然大家那么热情,那接下来我们请当事人苏韶宁小姐上台跟我们讲几句话。」

听他这么说,苏韶宁狠狠抬眼。先看往不嫌事多的游子鸣,再瞪向罪魁祸首时舜辰。激盪的心情渐渐平復,她得以分心细思这三件事的虚实。

照理来看,这种游戏提出偏离常情甚距的描述,最直观会被当成谎言。杀人与预知未来两者摆在一起掂量,平常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前提是她不曾看过他那本手记的话。

思量那一日的对话,他说过不想对她说谎,要她把猜测当真,或许是因为预知未来这件事,他有不得亲口说出的苦衷。

所以才用这种游戏向她委婉证实?因为除她之外,恐怕没人对他起过怀疑。

但若要将最离谱的真话包装成假话,引人入彀,其馀两件事照理来说,该以最真实平凡的样貌出场,方能让人毫不犹豫相信其馀两者为真,他又何必插入一个过于悚然的描述。

常人会把难以啟齿的罪行,说得那么轻巧淡然,好似玩笑吗?

如果是玩笑的话,当然可以随意说出口啊!

但这又岂是能随意掛嘴边的玩笑?

「你有什么话要对时舜辰说的吗?」游子鸣见她迟迟未有动作,直接走到她面前,捲起几张谱子充当麦克风,递往她嘴前。

杀人也不一定是暴行充斥,不一定是以利刃砍杀或以重物捶砸,他这年纪的犯行,更有可能是过失致死。也许是过路口时没留意,让掌下的篮球窜到了路上,而有人刚好骑着车飞驰而过。又或者是嘻笑打闹时,不小心将同学推下楼梯……

沉甸甸压在心头的罪恶,或许渴求抒发。这个游戏给了他告解的机会,而他把握住了。

脑中论战未歇,她愣愣望向游子鸣。「在?」

「回神喔,孩子,有什么话想对时舜辰说的吗?骂他王八蛋也好哇。」

游子鸣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猜一下他哪句话是假的吗?」

——一般人通常会不自觉把假话放最后。

她倏地想起来游子鸣刚刚才这么说。

如果这是真的,那时舜辰最后对她的告白,就是货真价实的谎言了。

她缓缓起身,纸筒麦克风也随之上移。

脸色红晕褪尽,凉意在心底轻轻冲刷。

「第三,」在游子鸣惊讶的眼神里,苏韶宁这么说,「他说喜欢我这件事,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