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鸣很后悔那天玩了这个游戏。
桥梁搭好了,却被时舜辰埋了地雷,苏韶宁毫不犹豫踩上去,踩炸了,震盪一直延续到今日市赛。
但是,另一个藏在心底的忧患隐隐浮现,那件事远比两人沟通不良,更让他焦虑。
「我们等下要怎么走?」
驾驶座母亲的声音把他从沉思唤醒,他眨了眨眼。抓起手机,稳住情绪。「呃,等等,我看一下。」
比赛一早开始,因人数较多,毛毛老师那辆车挤不下,因此由她帮忙载运大型乐器和两个女生,其他人便交给游子鸣的母亲开车送往会场。
「呃,沿着这条路直走,下个红绿灯右转,从侧门进入学校,就可以看到比赛会场了。」他拿着手机点着地图,「不过车辆要停在侧门旁的停车场,里面不开放停车。只有大型乐器可以开车载进去卸货。老师她们已经在里面等了。」
赛场设置在某间大学的演艺厅内,车辆管制严格,乐器下了车就不能在校内逗留,需要沿着规定的路线行驶至校外停车场停放。
「知道了,这样时间来得及吗?」游母问,身为钢琴老师的她看似气质婉约,开起车来却有生猛的一面。
「来得及,真的来得及!拜託别再超速了!」
游子鸣喊完,回头看一眼后座始终静默的时舜辰,看他一脸疏离淡漠,又叹了口气。
有必要在比赛前把别人搞得心神不寧吗?游子鸣确实很想把时舜辰抓过来,把他脑袋挟在臂下,狠狠搔上一搔。
然后问问他,你的罪恶感,是否依旧折磨着你?
「社长,一直偷偷看着我做什么?」时舜辰面无表情地说着,游子鸣狠狠瞪他一眼。
「看你长得帅。」他静默半晌,又再次提醒,「应该不用我交代了吧?比赛的时候不要把多馀的心情带上去。」
「放心吧,社长,我哪次让你失望的?」
最好没有。游子鸣暗自腹诽。
他们在校外下了车,踏入大学校门。越靠近会场,就越多携带乐器的学生与他们共路。毛毛老师和两名大提琴女孩,就站在入口阶梯前。
他们几个弦乐社成员服色统一,两名男孩子从上到下是黑色衬衫搭配同色长裤,俊秀挺拔。李颂怡的削肩长礼服剪裁大方典雅,腰侧系了条银色蝴蝶结又衬出些许活泼,伞状裙摆微微触地,在走动时如浪般摇曳,又不至于影响拉琴时的动作。
「唉呀,今天颂怡好漂亮,这套表演服果然适合你。。」游母低声惊呼,满脸漾笑。暑假没开放团练教室的时间,他们三个曾去到游子鸣的家里练琴,因此有几分相熟。「今天要好好加油喔!」她微笑着转向苏韶宁,「你就是另一个拉大提琴的女孩吧?我有听我家子鸣提过你,他说你琴拉得很好,从很小就开始学了。你的名字是?」
「呃,游妈妈好,我叫韶宁。」她掛起微笑问好,侧眼瞥向游子鸣,用眉毛挑起探询。在分神的几秒,她听见物品落地的脆响,低头一看,一支手机出现在她和游母之间的地上。
「……咦?」苏韶宁反应过来,却见游母摀着嘴,身子一晃,迟迟没有动作,她便弯身蹲地,帮忙拾起手机。
「啊,不好意思,早上我容易贫血,有点头晕。」斜射的晨光下,游母的脸孔果真有些苍白。「谢谢你啊,你说你叫……韶宁?哪个韶?哪个宁?」
苏韶宁再次自我介绍。「韶光的韶,宝盖头,心用宁。」
游母深深点头,像是要把这名字牢牢记住,娟丽的绣眉之间拱起小小的川字,一副苦思样。「苏韶宁?」她有些犹豫着开口,「我们以前见过吗?」
苏韶宁茫然摇头。下一秒,一股莫名的恶寒无误警贯穿心底。她不认识她,可是说不定她听过她的名字。苏韶宁,这三个字她不能保证没从新闻版面的裂缝中渗透出去。
「没有。怎么见过可能呢?」苏韶宁匆促一笑,从她身前告退。这一退退得太急,背后撞上某人胸膛。她踩着不稳的脚步转身,致歉的话语含在脣边,抬头却和时舜辰对上眼。
他的目光低低扫向她,又在几秒之后转开。她身为候补人员,没必要特意穿上华丽的礼服,上台的原因,最多也只是帮忙翻谱而已。因此和男生相同,她也是作裤装打扮,只是上身材质换为黑色雪纺,木耳边立领托起她纤细颈线,胸前饰以几道宽摺和珍珠扣,凸显优雅俐落的气质。
「你今天穿这样很好看。」
苏韶宁愣愣张嘴,发觉自己的呆样后,又狠狠把嘴闭上。「呃——谢谢。」她扁着声音说,还没来得及继续回话,又听时舜辰再次口吐芬芳。
「我怕没人称讚你会难过。」
苏韶宁抬眼瞪他,「哦?还真是谢谢你日行一善喔!」
两人无语对望,直到他率先转移视线,接着转身离开。苏韶宁垂下眼,心思杂陈,想的不是猜谎游戏那天的种种,而是直奔更早的前几日。
她记得那手记上写的日期,有一栏正是今天,底下的註记不少,字跡紊乱,只辨认出几组简略的字词。迟到、高跟鞋和急性肠胃炎,几个不搭嘎的词汇拼凑在一起,她解析不出来有何意义。
完成报到之后,毛毛老师带他们到户外休息区等待。李颂怡因为太过紧张而食不下嚥,她带来珍珠奶茶便是她用以饱腹的早餐。她掏出吸管,拨去塑胶膜,往手摇饮料一插,却歪了力道,两下、三下,吸管尖端钝去,更加难以戳破顽强抵抗的杯口封膜。
「吼唷,这吸管怎么一直跟我作对啦!」李颂怡烦躁地吼叫。
「不是告诉你比赛前不要喝奶茶吗?」时舜辰将她手中的饮料和吸管接了过去,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贴在杯身上的品项名称,摇头叹气。「你这杯饮料是前天买的?早就坏了吧?」
「你这几天像我妈一样一直碎念,我哪记得完?」李颂怡扳着指头细数,「要我多设几个闹鐘啊,要我出门前要确认东西都有带齐,要我换双矮根的鞋,现在又要我不要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