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一栏,写了上礼拜五的日期,还有几组字词,淋雨跟感冒加上一把伞。」苏韶宁继续追问,「我不得不想起来,那一天下了雨,而你不着痕跡地把伞留给了我,这个就跟我有关了吧?」
当初以为是巧合,如今处处透露可疑之相。
「时舜辰,你是不是……可以预知未来?」苏韶宁的声音微微颤抖。
话语一出,时舜辰冷峻的眉眼稍稍松动,摆出个诧异的神色。然后,他笑了出来。
「……你觉得我可以预知未来?」
「你预知警卫大哥会出意外,所以提早帮他叫了救护车;你知道礼拜五会下雨,所以帮我留了伞。」苏韶宁停顿一下,重新整理思绪,她在纸页里看到了更多未来的註记,不把底牌全部打出,是因为还有待验证。「难道不是吗?」
「你说就瞄了几眼,你看到的也太多了吧?」
「不瞒你说,我练过速读,看字很快——」
「哦,这就是你视奏很厉害的秘诀吗?」
「等等你先别打岔!」苏韶宁有些慌乱,原本凝重的气氛正逐渐脱离她的掌握,被时舜辰带走了节奏。「先回答我的问题。」
「先提速读的人是你吔……」时舜辰喃喃低声抱怨,接着挺直背脊,端正神色,「对不起,我不想对你说谎,所以你就先当成是那样好了。」
「当成那样是哪样?所以你真的可以预知——?」
「拜託了,」时舜辰压低了声音恳求,「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他拒绝吐实,苏韶宁感受到心情的震盪,远远强烈过她预先的想像。
是口蜜腹剑的人遇得多了產生的ptsd?还是错算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足以分享祕密而感到失望?但她自己就有不少难堪往事未曾宣之于口,实在没资格强逼他吐露祕密啊!况且能预知未来这种事,就算老实跟她说了,她恐怕也不会轻易置信。
脑中反覆争辩,她没有馀裕察觉,之所以为他的隐瞒反应激烈,是源于那深深的在乎。
才刚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精神抖擞的招呼,逼她把话吞了回去。
「早安,我的小伙伴们,今天又要一起努力啦!」游子鸣大着嗓门闯进了团练教室,震碎了两人之间低迷紧绷的氛围。「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两个在干么啊?怎么脸色怪怪的?时舜辰,你是不是又去惹人家生气了啊?」
被游子鸣这样打岔,苏韶宁想问的也问不下去,「没有,我们只是在聊些无聊的话题。」她转身走向琴柜,不给人追问的机会。
那一整天下来,团练的气氛很糟。
先是李颂怡睡过头迟到,再来是时舜辰始终心不在焉,最严重的是苏韶宁刻意拉远了距离,口里说着李颂怡的演奏没什么问题了,她也该功成身退,转头就去帮其他社员练习圣诞晚会要表演的曲目,不再涉足他们三重奏排练,这让身为社长的游子鸣格外头痛。
明明已经渐入佳境,怎么距离比赛越近,反而蹦出这种意外?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稍加思索,再细细观察一遍,很容易就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从前练琴时苏韶宁和时舜辰明明还有说有笑,一定是时舜辰跟人家女孩子乱说了什么!
既然两边都故作淡定,他身为社长,就应该要主动提供和解的舞台。
当苏韶宁看到游子鸣出现在教室门口,一霎间当真以为自己眼花。
此刻正是放学时分,原先苏韶宁早已向社团告假,说暂时不克出席课后排练,却没想到一社之长亲自登门拜访了。
「嗨,苏韶宁,我来迎接你了。」
游子鸣浮夸的大嗓门声声震人,贯穿整间闹哄哄的教室。苏韶宁无奈扶额,揪起书包,在同学们的注目下把社长拉出教室。
「我昨天说了我今天下午请假——」
「说是说了,不过我可没准假唷!」游子鸣气息一歛,收起素日里常摆的嘻皮笑脸,那张脸孔一下子像换了个人格操纵,变得更加严肃认真,更像个社长。「你忘了吗?毛毛老师说今天会拨空过来,帮我们看最后的排练,之前就说过要把事情排开尽量全员到齐,连李颂怡都跟补习班请了假,你怎么可以不到?」
游子鸣换了个语气。「你跟时舜辰怎么了吗?昨天开始就不怎么讲话,气氛很糟喔!」
「不至于吧?」苏韶宁将发丝勾至耳后。「就刚好无话可说啊。」
「你们两个很有默契唷,都跟我装没事。」游子鸣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不至于感觉不出来你们两个有问题,不过再两三天就要比赛了,之前拚命练习那么久,如果因为一时的不愉快让努力白费,我敢说你之后一定会后悔。你跟他的过节能先暂且放下吗?等比赛过后,你要怎么找他算帐都可以。」
「那称不上是过节。」苏韶宁闷闷说着。
「不是过节?那就更好办了。」游子鸣一弹指,「你告诉我他做了什么,我可以帮你教训他出气?」
苏韶宁连连摇头。「不是,他没做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反应过度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如果真的能自己处理好,那我没有意见。不过你们再不解决,说真的,会对比赛、对其他社员都有影响。」游子鸣将手插进了口袋,挺起胸膛。「好歹我认识时舜辰也好几年了,有什么关于他的事情,你可以找我商量啊!」
苏韶宁双脣微啟,还没思考周全,问题就先脱口而出:「社长,你有没有听时舜辰说过,他有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只见他表情古怪,狐疑、错愕、毫无头绪,她虽然不是读心专家,但也看得出来这件事他连听都没听过。
「……啥?我从来没听他说过吔!」游子鸣抓抓脑袋。
「所以他没跟你提过?」
「当然没有。他跟你说他能预知未来吗?那我也有啊。」
「什么?」苏韶宁大吃一惊,难道这世界人人都有超能力,独独漏了她?
「对啊,我可以预知到,要是我们继续在这里聊下去,肯定大迟到,毛毛老师会气到发飆。」游子鸣将两指比往太阳穴,开了一枪,那挤眉弄眼的姿态,惹得苏韶宁笑了出来。
「说的也是。」胸臆中舒出一口气,这是苏韶宁想得到的答案:并不是只有她被蒙在鼓里。